【普洛斯帕罗、弗迪南德、米兰达上。

普洛斯帕罗 要是我曾经给你太严厉的惩罚,你也已经得到了补偿;因为我已经把我生命中的一部分给了你,我是为了她才活着的。现在我再把她交到你的手里:你所受的一切苦恼都不过是我对你的爱情的考验,而你能异常坚强地忍受它们。这里我当着天,许给你这个珍贵的赏赐。弗迪南德啊,不要笑我这样把她夸奖,你自己将会知道一切的称赞比起她自身的美好来,都是瞠乎其后的。

弗迪南德 我绝对相信您的话。

普洛斯帕罗 那么作为我的赠礼,也是你应得的收获,接受我的女儿吧。但在一切神圣的礼式没有充分给你许可之前,你不能侵犯她处女的尊严;否则你们的结合将不能得到上天的美满的祝福,冷淡的憎恨、白眼的轻蔑和不睦将使你们的姻缘中长满令人嫌恶的毒草。所以小心一点吧,婚姻之神的明灯将照引着你们!

弗迪南德 我希望的是以后在和如今一样的爱情中享受着平和的日子、漂亮的儿女和绵绵的生命,因此即使在最幽冥的暗室中,当我以为太阳神的骏马在途中颠踬,或是黑夜被羁留在下界的时候,伺隙而来的魔鬼的最强烈的煽惑,也不能使我的荣誉化为**欲,以至破坏婚礼那天庆祝活动的欢乐。

普洛斯帕罗 说得很好。坐下来跟她谈谈吧,她是属于你的。喂,爱丽儿!我勤劳的仆人,爱丽儿!

【爱丽儿上。

爱丽儿 我的威严的主人有什么吩咐?我在这里。

普洛斯帕罗 你跟你的小伙计们把刚才的事情办得很好;我必须再差你们作一件这样的把戏。去把你手下的小喽哕们召唤到这儿来;叫他们赶快装扮起来:因为我必须在这一对年青人的面前显示一下我的法术,我曾经答应过他们,他们也在盼望着。

爱丽儿 即刻吗?

普洛斯帕罗 是的,一眨眼的时间内就得办好。

爱丽儿 你来去还不曾出El,你呼吸还留着没透,我们早脚尖儿飞快,扮鬼脸大伙儿都在,主人,你爱我不爱?

普洛斯帕罗 我很爱你,我伶俐的爱丽儿!在我没有叫你之前,不要就来。

爱丽儿 好,我知道。(下)

普洛斯帕罗 当心保持你的忠实,不要太恣意调情。血液中的火焰一燃烧起来,最坚强的誓言也就等于草秆。节制一些吧,否则你的誓约就要守不住了!

弗迪南德 请您放心,老人家,皎白的处女的冰雪,早已抑服了我胸中的欲火。

普洛斯帕罗 好。--出来吧,我的爱丽儿!不要让精灵们缺少一个,多一个倒不妨。轻轻快快地出来吧!大家不要响,只许静静地看!

【柔和的音乐;假面剧开始。精灵扮彩虹女神埃利斯上。

埃利斯 塞瑞斯,最丰饶的女神,我是天后的信使,传旨请你离开你那繁荣着小麦、大麦、黑麦、燕麦、野豆、豌豆的良田;离开你那羊群所游息的茂草的山坡,以及饲牧它们的满铺着刍草的平原;离开你那生长着立金花和蒲苇的堤岸,多雨的四月奉着你的命令而把它装饰着的,在那里给清冷的水仙女们备下了洁净的新冠;离开你那为失恋的情郎们所爱好而徘徊其下的金雀花的薮丛;你那牵藤的葡萄园;你那荒瘠埼曲的海滨,你所散步游息的场所:请你离开这些地方,到这里的草地上来,和尊严的天后陛下一同游戏;她的孔雀已经轻捷地飞翔起来了,请你来陪驾吧,富有的塞瑞斯。

【谷物女神塞瑞斯上。

塞瑞斯 万福,五彩缤纷的使者,你永远服从着天后的命令。你常用你橙黄色的翅膀在我的花朵上洒下甘露和清鲜的阵雨,用你青色的弓的两端为我的林木丛生的地亩和没有灌枝的高原披上了富丽的肩巾:敢问你的王后唤我到这长满矮草的原野上来,有什么吩咐?

埃利斯 为要庆祝一对真心的爱情的结合,大量地赐福惠于这一双有福的恋人。

塞瑞斯 告诉我,彩虹,你知不知道维纳斯或她的儿子是否也随侍着天后?自从她们用诡计使我的女儿陷在幽冥的狄斯的手中以后,我已经立誓不再见她和她那瞎儿子的无耻的面孔。

埃利斯 不要担心会碰见她。我遇见她的灵驾正冲云破雾向帕福斯而去,她的儿子驱着白鸽随在她后面。她们因为这里的这一对男女曾经立誓在婚姻之神的火炬未燃着以前不得同衾,因此想要在他们身上干一些无赖的把戏,可是白费了心机;战神的宠人已经满心暴躁地回去;她那发恼的儿子已经折断了他的弓,发誓以后不再射人,只是跟麻雀们开开玩笑,做一个好孩子了。

塞瑞斯 最高贵的天后,伟大的朱诺来了,从她的步履上我辨认得出来。

【朱诺上。

朱诺 我的丰饶的贤妹安好?跟我去祝福这一对新人,让他们一生幸福,产出美好的后裔来。(唱)

富贵尊荣,美满良姻,

百年偕老,子孙盈庭;

幸福朝朝,欢娱暮暮,

朱诺向你们恭贺!

塞瑞斯 (唱)田多落穗,积谷盈仓,

葡萄成簇,摘果满筐;

秋去春来,如心所欲,

塞瑞斯为你们祝福!

弗迪南德 这是一个最神奇的幻景,这样迷人而谐美!我想这些大概都是精灵呢!

普洛斯帕罗 是的,这些是我从他们的世界里用法术召唤来实现我现时的想象的精灵们。

弗迪南德 让我在这里度过一生吧!有着这样一位人间稀有的神奇而贤哲的父亲,这地方简直是天堂了。

【朱诺与塞瑞斯作耳语,授命令于埃利斯。

普洛斯帕罗 亲爱的,莫作声!朱诺与塞瑞斯在那儿严肃地耳语.将要有一些另外的事情,嘘!不要开口!否则我们的魔法就要破解了。

埃利斯 戴着蒲苇之冠,眼光永远是那么柔和的,住在蜿蜒的河流中的仙女们啊J离开你们那涡卷的河床,到这青青的草地上来答应朱诺的召唤吧!前来,冷洁的水仙们,伴着我们一同庆祝一段良缘的缔结,不要太迟了。

【若干水仙女上。

埃利斯 你们在八月的日光下蒸晒着的辛苦的刈禾人,离开你们的田亩,到这里来欢乐一番;戴上你们麦秆的帽子,一个一个地来和这些清艳的水仙们跳起乡村的舞蹈来吧!

【若干服饰齐整的刈禾人上,和水仙女们一齐作优美的跳舞;临了时普洛斯帕罗突然开口说话,在一阵奇异的、幽沉的、杂乱的声音中,众精灵悄然隐去。

普洛斯帕罗 (旁白)我已经忘记了那个畜生卡列班和他的同党想来谋取我生命的奸谋,他们所定的时间已经差不多到了。(向精灵们)很好!现在结束了,去吧!

弗迪南德 这可奇怪了,你的父亲在发火。

米兰达 直到今天为止,我从来不曾看见过他狂怒到这个样子。

普洛斯帕罗 王子,你看上去似乎有点惊疑。高兴起来吧,我的孩子,我们的狂欢已经结束了。我们的这些演员们,我曾经告诉过你,原是一群精灵,都已化成淡烟而消散了。如同这段幻景的虚妄的构成一样,入云的楼阁,瑰伟的宫殿,庄严的厅堂,甚至地球自身,以及地球上所有的一切,都将同样消散,就像这一场幻景,连一点烟云的影子都不曾留下。我们都是梦中的人物,我们的一生是在酣睡之中。王子,我心中有些纷乱,原谅我不能控制我的弱点;我的衰老的头脑有些昏了。不要因为我的烦恼而不安。假如你们愿意,清回到我的洞里休息一下。我将散散步,安定安定我焦躁的心境。

弗迪南德、米兰达愿你平静下来。(下)

普洛斯帕罗 赶快来!(向弗迪南德、米兰达)谢谢你们,爱丽儿,来啊!

【爱丽儿上。

爱丽儿 我永远准备着执行你的意志。有什么吩咐?

普洛斯帕罗 精灵,我们必须预备着对付卡列班。

爱丽儿 是的,我的发令者,我在扮演谷物女神的时候就想对你说,可是我怕触怒了你。

普洛斯帕罗 再对我说一次,你把这些恶人们安置在什么地方?

爱丽儿 我告诉过你,主人,他们喝得醉醺醺的,勇敢得了不得;他们怒打着风,因为风吹到了他们的脸上,痛击着地面,因为地面吻了他们的脚;但总是不忘记他们的计划。于是我打起小鼓来。一听见了这声音,他们便像狂野的小马一样,竖起了他们的耳朵,睁大了他们的眼睛,张开了他们的鼻孔,似乎音乐是可以嗅到的样子。这样我迷惑了他们的耳朵,使他们像小牛跟从着母牛的叫声一样,跟我走过了一簇簇长着尖齿的野茨,咬人的刺金雀和锐利的荆棘丛,把他们可怜的胫骨刺穿。最后我把他们遗留在离开这里不远的那口污水池中,在那里他们手舞足蹈,把一池臭水搅了个满身。

普洛斯帕罗 干得很好,我的鸟儿。你仍旧隐形前去,把我室内华丽的衣服拿来,好把这些恶贼们诱上圈套。

爱丽儿 我去,我去。(下)

普洛斯帕罗 一个魔鬼,一个天生的魔鬼,教养也改不了他的天性。在他身上我好心的努力全然都是白费。他的形状随着年纪而一天比一天更丑'陋,他的心也一天一天腐烂下去。我要把他们狠狠惩治一番,直至他们因痛苦而呼号。

【爱丽儿携带许多华丽服饰上。

普洛斯帕罗 来,把它们挂起在这根绳上。

【普洛斯帕罗与爱丽儿隐身留原处。卡列班、斯蒂番诺、屈林鸠罗三人浑身淋湿上。

卡列班 请你们脚步轻些,不要让瞎眼的鼹鼠听见了我们的脚步声。我们现在已经走近他的洞窟了。

斯蒂番诺 怪物,你说你那个不会害人的精灵简直跟我们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

屈林鸩罗 怪物,我满鼻子都是马尿的气味,把我恶心得不得了。

斯蒂番诺 我也是这样。你听见了吗,怪物?要是我讨厌起你来,当心点儿--

屈林鸩罗 你不过是一个走投无路的怪物罢了。

卡列班好老爷,不要恼我,耐心些;因为我将要带给您的好处可以抵过这场不幸。请你们轻声讲话,大家要静得好像在深夜里一样。

屈林鸠罗 呃,可是我们的酒瓶也落在池里了。

斯蒂番诺这不单是耻辱和不名誉,简直是巨大的损失。

屈林鸠罗 这比浑身淋湿更使我痛心。可是,怪物,你却说那是你那个不会害人的精灵。

斯蒂番诺 我一定要去把我的酒瓶捞起来,即使我必须付出巨大

卡列班 我的王爷,请您安静下来。瞧这里,这便是洞口了。不要响,走进去。把那件大好的恶事干起来,这岛便是属您所有的了。我,您的卡列班,将要永远舐您的脚。

斯蒂番诺 让我握你的手,我开始动了杀人的念头了。

屈林鸩罗 啊,斯蒂番诺大王!大老爷!尊贵的斯蒂番诺!瞧这儿有多么好的衣服给您穿呀!

卡列班 让它去,你这蠢货!这些不过是废物罢了。

屈林鸩罗 哈哈,怪物!什么是旧衣庄上的货色,我们是看得出来的。啊,斯蒂番诺大王!

斯蒂番诺 放下那件袍子,屈林鸠罗!凭着我这手起誓,那件袍子我要的。

屈林鸩罗 请大王拿去好了。

卡列班 愿这傻子浑身起水肿!你老是恋恋不舍这种废料有什么意思呢?让我们先去行刺。要是他醒了,他会使我们从脚心到头顶遍体鳞伤,把我们弄成不知像一个什么样子。

斯蒂番诺 别开口,怪物!绳子太太,这不是我的短外套吗?可是它本来挂在你绳上,现在挂在我身上。短外套呀,你恐怕要脱毛,变成一件光板短外套了。

屈林鸩罗 妙极了,大王高兴的话,让我们横七竖八一齐偷了去。

斯蒂番诺 你这句话说得很妙,赏给你这件衣服吧。只要我做这里的国王,聪明人总不会被亏待的。"横七竖八偷了去"是一句绝妙的俏皮话,再赏你一件衣服。

屈林鸩罗 怪物,来啊,涂一些胶在你的手指上,把其余的都拿去吧。

卡列班 我什么都不要。我们将要错过时间,大家要变成蠢鹅或是额角低得难看的猴子了!

斯蒂番诺 怪物,别连手都不动一动。给我把这件衣服拿到我那放着大酒桶的地方去,否则我的国境内不许你立足。去,把这拿了去。

屈林鸩罗 还有这一件。

斯蒂番诺 呃,还有这一件。

【幕内措人的声音。若干精灵化作猎犬上,将斯蒂番诺等三人迫逐;普洛斯帕罗和爱丽儿嗾着它们。

普洛斯帕罗 嗨!高山,嗨!

爱丽儿 白银!那边去,白银!

普洛斯帕罗 狂怒!狂怒!那边,霸王!那边!听,听!(卡列班、斯蒂番诺、屈林鸠罗被驱下)去叫我的妖精们用厉害的**磨他们的骨节;叫他们的肌肉像老年人那样抽搐起来,叫他们满身的伤痕比豹子或山猫身上的斑点还要多。

爱丽儿 听!他们在呼号呢。

普洛斯帕罗 让他们痛痛快快地被追赶一阵子。此刻我的一切仇人都在我手掌之中了;不久我的工作便可完毕,你就可以呼吸自由的空气,现在你再跟我来,帮我一个忙吧。(同下)

第 五 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