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修默斯及菲拉利奥上。

普修默斯 不用担心,先生,要是我相信我能够挽回王上的心,正像深信爱人会保持她的贞操一样确有把握,那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

菲拉利奥 您有没有设法向他疏通?

普修默斯 没有,我只是静候时机,在目前严冬的风雪中颤栗,希望温暖的日子有一天会到来。抱着这种夹杂着恐惧的希望,我惭愧不能报答您的感情;万一抱恨而终,只好永负大恩了。

菲拉利奥 能够和盛德的君子同堂共处,已经是莫大的荣幸,足以抵偿我为您所尽的一切微劳。你们王上现在大概已经听到了伟大的奥古斯都的旨意,凯易斯·琉歇斯一定会不辱他的使命。我想贵国对于罗马的军威是领教过的,余痛未忘,这一次总不会拒绝纳贡偿欠的条款的。

普修默斯 虽然我不是政治家,也不会成为政治家,可是我相信这一次将会造成一场战争。你们将会听到目前驻屯高卢的大军,不久在我们无畏的不列颠登陆的消息,可是英国是决不会献纳一文钱的财物的。我们国里的人已经不像当初裘利斯·凯撒讥笑他们迟钝笨拙时那样没有纪律了,要是他尚在人世,一定会惊怒于他们的勇气。他们的纪律再加上他们的勇气,将会向他们的赞美者证明他们是世上最善于改进的民族。

菲拉利奥 瞧!埃契摩!

【埃契摩上。

普修默斯 最敏捷的驯鹿载着你在陆地上奔驰,四方的风吹着你的船帆,所以你才会这样快就回来了。

菲拉利奥 欢迎,先生。

普修默斯 我希望你所得到的简捷的答复,是你提早归来的原因。

埃契摩 你的爱人是我所见到过的女郎中间最美丽的一个。

普修默斯 而且也是最好的一个;要不然的话,让她的美貌在窗孔里引诱邪恶的人们,跟着他们堕落了吧。

埃契摩 这几封信是给你的。

普修默斯 我相信是好消息。

埃契摩 大概是的。

菲拉利奥 你在英国的时候,凯易斯·琉歇斯是不是在英国宫廷里?

埃契摩 那时候他们正在等候他,可是还没有到。

普修默斯 那么暂时还不至于有事。这一颗宝石还是照旧发着光吗?或者你嫌它带在手上太黯淡了?

埃契摩 要是我失去了它,那么我就要失去和它价值相等的黄金。我在英国过了这样甜蜜而短促的一夜,即使路程再远一倍,我也愿意再作一次航行,再享一夜这样温存的艳福。这戒指我已经赢到了。

普修默斯 这钻石太坚硬了,它的棱角是会刺人的。

埃契摩 一点不,你的爱人是这样一位容易说话的女郎。

普修默斯 先生,不要把你的失败当作一场玩笑,我希望你知道我们不能继续做朋友了。

埃契摩 好先生,要是你没有把我们的约定作为废纸,那么我们的友谊还是要继续下去的。假如这次我没有把关于你的爱人的消息带来,那么我承认我们还有进一步推究的必要,可是现在我宣布我已经把她的贞操和你的戒指同时赢到了;而且我也没有对不起她或是对不起你的地方,因为这都是出于你们两人自愿的。

普修默斯 要是你果然能够证明你已经和她发生枕席上的关系,那么我的友谊和我的戒指都是属于你的;要不然的话,你这样污蔑了她的纯洁的贞操,必须用你的剑跟我一决雌雄,我们两人倘不是一死一生,就得让两柄无主的剑留给路人了。

埃契摩 先生,我将要向你详细叙述我所见所闻的一切,它们将会是那样逼真,使你不能不相信我说的话。我可以发誓证明它们是真实的,可是我相信你一定会准许我不必多此一举,因为你自己将会觉得那是不需要的。

普修默斯 说吧。

埃契摩 第一,她的寝室--我承认我并没有在那儿睡过觉,可是一切值得注目的事物,都已被我饱览无遗了--那墙壁上张挂着用蚕丝和银线织成的锦毡,上面绣着华贵的克莉奥佩特拉和她的罗马英雄相遇的故事,锡特纳斯的河水一直泛滥到岸上,也许因为它载着太多的船只,也许因为它充满了骄傲。这是一件非常富丽堂皇的作品,那技术的精妙和它本身的价值简直不分高下,我真不信世上会有这样珍奇而工致的杰作,因为它的真实的生命--

普修默斯 这是真的。不过也许你曾经在这儿听我或是听别人谈起。

埃契摩 更详细的叙述会证明我的见闻。

普修默斯 是的,否则你的名誉将会受到损害。

埃契摩 火炉在寝室的南面,火炉上面雕刻着贞洁的狄安娜女神出浴的肖像。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栩栩如生的雕像,除了不会讲话外,雕像是那样逼真。

普修默斯 这你也可以从人家嘴里听到,因为它常常被人称道。

埃契摩 寝室的屋顶上装饰着黄金铸成的小天使。她的炉中的薪架,我几乎忘了,是两个白银塑成的眉目传情的小爱神,各自翘着一足站着,巧妙地凭靠在他们的火炬之上。

普修默斯 这就是她的贞操!就算你果然看见这一切--你的记忆力是值得赞美的--可是单单把她寝室里的陈设描写一下,却还不能替你保全你所押下的赌注。

埃契摩 那么,要是你的脸色会发白的话,请你准备好,我要给这宝贝透一透空气。瞧!(出手镯示普修默斯)它又到你眼前来了。它必须跟你那钻石戒指配成一对,我要把它们保藏起来。

普修默斯 神啊!再让我瞧一瞧。它就是我留给她的那手镯吗?

埃契摩 先生,我谢谢她,正是那一只。她亲自从她的臂上勒了下来。我现在还能仿佛想见她当时的光景;她的美妙的动作超过了她的礼物的价值,可是也使它变得格外的贵重。她把它给了我,还说她曾经对它十分重视。

普修默斯 也许她取下这手镯来,是要请你把它送给我的。

埃契摩 她在信上向你这样写着吗?

普修默斯 啊!不,不,不,这是真的。来,把这也拿去吧。(以戒指授埃契摩)它就像一条毒龙,看它一眼也会致人于死命。让贞操不要和美貌并存,真理不要和虚伪同在;有了第二个男人插足,爱情就该抽身退避。女人的誓言是不能发生效力的,因为她们本来不知道名节是什么东西。啊!无限的虚伪!

菲拉利奥 宽心一些,先生,把您的戒指拿回去;这还不能就算被他赢到哩。这手镯也许是她偶然遗失,谁知道是不是她的侍女受人贿赂,把它偷了出来。

普修默斯 很对。我希望他是这样得到它的。把我的戒指还我。向我提出一些比这更可靠的关于她肉体上的证据,因为这是偷来的。

埃契摩 凭着朱庇特发誓,这明明是她从臂上取下来给我的。

普修默斯 你听,他在发誓,凭着朱庇特发誓了。这是真的。不,把那戒指留着吧,这是真的。我确信她不会把它遗失,她的侍女们都是矢忠不二的。她们会受一个不相识者的贿诱,把它偷了出来!不会有的事!不,他已经享受过她的肉体了。她用这样重大的代价,买到一个**妇的头衔:这就是她的失贞的证据。来,把你的酬劳拿了去;愿地狱中一切的恶鬼把你撕得四分五裂!

菲拉利奥 先生,宽心一些吧。对于一个信心深刻的人,这还不够作为充分的证据。

普修默斯 不必多说,她已经被他奸污了。

埃契摩 要是你还要找寻进一步的证据,那么在她那值得被人爱抚的酥胸之下,有一颗小小的痣儿,很骄傲地躺在这销魂蚀骨的所在。凭着我的生命起誓,我情不自禁地吻了它,虽然那给我很大的满足,却格外燃起了我的饥渴的欲望。你还记得她身上的这一点痣吗?

普修默斯 嗯,它证实了她还有一个污点,大得可以充塞整个的地狱。

埃契摩 你愿意再听下去吗?

普修默斯 少卖弄你的数学天才吧,不要一遍一遍地向我数说下去,只一遍就可以抵过一百万次了!

埃契摩 我可以发誓--

普修默斯 不用发誓。要是你发誓说你没有干这样的事,你就是说谎;要是你否认奸污了我的妻子,我就要杀死你。

埃契摩 我什么都不否认。

普修默斯 啊!我希望她就在我的眼前,让我把她的肢体一节一节撕成碎片。我要到那边去,走进她的宫里,当着她父亲的面前撕碎她。我一定要干些什么--(下)

菲拉利奥 全然失去了自制的能力!你已经胜利了。让我们跟上他去,解劝解劝他,免得他在盛怒之下,干出一些不利于自己的事来。

埃契摩 我很愿意。(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