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考试一连三日。

这三天,考场外的人就没有断过,那些最担心的人家,甚至时时刻刻派人守在院外,唯恐错过一点风吹草动。

考试结束这一日,更是水泄不通,迫切地想要见到家中的‘准状元’。

而经过三天高强度的考试,就算身子底子好的学子,出来时,一个个脚步虚浮,站都站不稳。

就连沈毓珩,也是眼底一片乌青,看起来神色憔悴,困倦地直打哈欠。

出了考场,压在身上的重担一下子卸下。

考生们身体的那根弦也猛地断裂,不少人竟然直接瘫软在原地。

沈毓珩在下人们的搀扶下,勉强来到窦红胭的马车前。

一见到窦红胭,他绷紧的薄唇忽然松了一口气,紧紧抱住窦红胭,一言不发。

感受着身上传来的力气,窦红胭心中叹息,久久无言。

直到他抱着自己睡着,窦红胭才怜惜地抚开沈毓珩额前垂落的发丝,心疼得不敢触碰,指尖发颤。

“走吧。”

她低声吩咐,“路上慢些,珩哥儿睡着了,别吵到他休息。”

流云在外面低声问道,“夫人,咱们回侯府,还是小公子的私宅。”

“……侯府吧。”窦红胭思索片刻,说:“侯府条件好些,让珩哥儿回去好生补补,我在小厨房让人炖了汤。”

最近柳欣儿也在抄经书,沈易书精神不振,身体还没有彻底恢复,整日里琢磨给自己养病。

应该也没人能打扰珩哥儿的心情。

一群人走到半道上,车夫忽然急停,窦红胭连忙扶稳沈毓珩。

见他没有被吵醒,这才不悦地问道:“怎么回事。”

传来的声音,却并非流云或是车夫,而是一个有些熟悉的小丫鬟,“夫人,是我兰芝,何姨娘的侍女,她让我来通知您,千万不要回侯府,侯府如今不能回去啊!”

那小丫鬟急匆匆说完,竟然直接跑开,留在窦红胭神色沉重。

看着小丫鬟的背影,内心思索。

最终还是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那就去私宅,侯府的情况我们无法确定,但私宅总是安全的。”

先把沈毓珩照顾好才是当务之急。

同时,她吩咐流云,“你现在回侯府,我们兵分两路,你提前打听打听侯府出了什么事,我先将珩哥儿送到安全之所。”

她并不全然相信何剪秋的丫鬟。

但总要钻一个更稳妥的路。

谁知,行至一半,马车又是一个急停。

这次没有小丫鬟的声音,反而传来激烈的兵器摩擦声。

几声碰撞之后,戏月干脆利落解决了几个刺客,才沉声催促窦红胭,“主子,不好了,有刺客,我来拖住他们,您带着小公子快走。”

刺客拦住了马车的去路!

窦红胭惊慌片刻,很快冷静下来,深深看了一眼睡得不安稳,几乎累昏厥的沈毓珩。

脑中很快有了决策,冷声吩咐道:“有刺客埋伏,兰芝是骗我们去私宅的幌子,立刻返回侯府,私宅不安全了!”

马车在戏月等人的护送下,艰难调转方向,一路疾驰回到侯府。

中途,沈毓珩也被惊醒,整个人头昏脑涨,却还是竭力保护窦红胭。

母子二人好不狼狈,平安回到侯府的那一刻,两个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沈毓珩也猜出来不对劲,却还是先压下疑虑,安抚窦红胭,“母亲别怕,我没事,多亏了母亲我才能平安回到侯府。”

“我们被人算计了。”窦红胭语气沉着,冷冷地打量侯府。

没想到,这三天的平静不过是表象。

背后之人始终没有放弃,不过是知道自己一定会警惕,等的就是沈毓珩出考场,自己最放松的时候。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窦红胭闭了闭眼,握住沈毓珩的手,“刚从考场出来,身子还虚弱,我让厨房炖了补汤,你今天好好休息。”

她反倒安慰起沈毓珩,“别紧张,既然已经考完,母亲相信你,无论如何我的珩儿都是最好的。”

“我绝不会让母亲失望。”

相比起窦红胭的安慰居多,沈毓珩看起来信心满满。

即使疲惫,也掩盖不住他蓬勃的蓄势待发,“这次科举,我准备了三年,结果母亲且等着敲,我一定让母亲成为上京最惹人艳羡的女人,不辜负母亲的期望。”

“我相信你。”窦红胭回握住沈毓珩的手,轻轻拍了拍。

这才是自己的儿子。

也是萧昃的血脉。

两人正说着,何剪秋匆匆赶来,神色惊慌。

她已经从先回来的流云口中知道了事情经过。

见到窦红胭两人相安无事,顿时长出一口气,整个人崩溃的力气卸下,扶着门框双腿发软。

自己差点闯了大祸……

她毫不犹豫跪在地上,磕头认错:“是我没有管教好自己的丫鬟,让她出去危言耸听,险些害了夫人和公子,还请夫人责罚!”

“现在说责罚,有用吗?”窦红胭神色冷冽,看向何剪秋的目光带着深深地审视,“珩哥儿刚出考场,我要为他积德,至于兰芝,就交给你亲自解决。”

“你可有异议?”

何剪秋浑身一颤,“不曾……多谢夫人开恩。”

自己的丫鬟背叛,险些害了夫人,连累公子。

她肯放过自己,何剪秋无比庆幸。

但……

何剪秋支支吾吾,几乎哭出声,“兰芝,已经死了……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溺死。”

“什么!”窦红胭震怒。

她猛地站起来,余光见沈毓珩也在深思,这才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先是吩咐沈毓珩下去休息,这才忍不住一声讥笑,冷意摄人,“好啊……在我的侯府,我的地盘杀人。”

“我倒要看看,是谁有这个胆子!”

这人今天敢对丫鬟动手,明日里岂不是就要对自己,对珩儿!

留这么一个隐患在身边,自己还能睡得安稳?!

窦红胭深吸一口气,杀意毕现,“稳住兰芝的父母,让他们拿了补偿从此离开上京,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至于别的……

“回雪,”她睁开眼,目光凌厉,“去查,兰芝都和谁接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