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昃默默抱了许久。

下人们早在萧昃出现时,就低着头各自退去。

现在还能留在窦红胭院中的,都是受到窦红胭的信任,不会多嘴多舌的人。

他们早已经对萧昃的存在习以为常,谁也不会出去乱说什么。

窦红胭无奈放下手中的东西。

半晌后,见萧昃还是没有动作,犹豫片刻,将掌心落在他背后轻轻拍了拍,“殿下今天去哪了?”

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让他忽然一下子这么反常。

这些年,窦红胭也隐约听说过,萧昃和皇帝,还有他的生母以及皇后的那些事。

但萧昃不愿意主动提起,窦红胭也就不主动说。

两个人默契的谁也不说当年的事。

可不说,不意味着不存在。

“殿下?可要换个地方?”窦红胭轻轻退开一步,好笑的看着周围空****的院子:“进屋喝杯茶?”

“我在这里待不得?”萧昃脸色一沉。

“我可没有这个意思。”

他又将窦红胭拉回怀中,闷声闷气,强撑着凶巴巴:“孤难道做错了?”

窦红胭直觉,他和自己说得不是一回事,于是安静下来,继续听。

萧昃闭了闭眼,哑声道:“当年,母妃之死,圣上听之任之,现在却一提起来就后悔,仿佛是孤做得不对。”

他提起此事,还是不情愿,说得含糊:“孤不原谅他,难道是我的错了。”

莫非,自己一定要原谅他,才能让所有人高兴?

窦红胭皱了皱眉。

这是天家的私事……

她本意不愿意牵连太多,这些年也乐于配合萧昃什么也不说。

按照自己独善其身的打算,她应该第一时间敷衍过去才好。

可……

抱着她的那双手箍地紧紧地,让人喘不过气,窦红胭反倒生出几分贪恋,做不到就这样放开手。

她无声叹了口气,再次拍了拍萧昃提醒:“那殿下现在难过吗?”

“嗯。”

“那就不要原谅了。”窦红胭笑了笑,寻找萧昃的手,搭在他的手背上,“殿下还在难过,难道原谅了,就会好起来吗。”

现在强迫自己原谅,难道不是更加折磨自己。

从来没有人对萧昃说过这种话。

堂堂太子,也从不会任由旁人用这种轻柔的语气哄人。

但他还是静静听着,窦红胭像是在安慰他:“有人做错了事,害殿下到现在还在难过,说明殿下的确受到了伤害。”

“你不原谅伤害自己的人,难道还有错吗?”

窦红胭在心里默默补充一句。

自己就永远不会原谅将自己‘卖’入侯府,又害了她弟弟的窦家人。

这话说得太过绝情。

两人都心知肚明,萧昃口中说的那人是谁。

背后如此妄议天子……

但萧昃却笑出声,嗅着近在眼前的淡香气味,抱着窦红胭心情瞬间明媚。

“你在关心我?”

他松开手,绷着一张冷脸,垂眼冷冷注视着窦红胭。

只是眼底深深翻涌的占有欲,几乎从漆如点墨的那双眼中透出来。

萧昃对着窦红胭抬了抬下巴,语气笃定,唇角仿佛能看到几分笑意:“你喜欢孤,不愿意看到我难过?”

窦红胭:“……”

她想要转身离开。

但手腕被紧紧拉住,萧昃不肯松手,就这样定定注视着窦红胭。

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为什么这么高兴。

一定是因为。

她开始关心自己了,她对自己人一向护短,哪怕另一个人是天子,她也只会为自己考虑。

窦红胭,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她已经在接纳萧昃了。

“无聊……”窦红胭低声腹诽一句。

也不管萧昃到底有没有听到,转身就要离开,一边催促萧昃:“我还在忙着呢,珩哥儿殿试日子将近,殿下若是实在清闲,就去指导指导珩哥儿。”

“你满脑子都是沈毓珩。”

萧昃有些不满。

他脚步未动,堵在原地,“他只剩一门殿试,若是连这个都考不过,这种人进入朝堂也是累赘。”

“那你还不是将自己从前的笔记都放在了珩哥儿现在住的院子里?”

只要沈毓珩有心,自己就能看到。

萧昃脸一黑,被拆穿有些恼怒。

于是将脸色绷得更加难看,抓着窦红胭的手,低下头傲慢道:“这就是你取悦太子的态度?难道孤的价值还比不上区区一个状元。”

他铁了心不肯走,还一定要和沈毓珩吃醋。

窦红胭无声叹了口气,强忍住自己的笑意。

免得萧昃见自己笑,把自己气出点毛病。

只好无奈地配合:“是,殿下远比状元郎有价值,那现在能否劳烦殿下让一让,我将状元郎的物件收起来,不碍了殿下的眼。”

“我什么时候说碍眼了,你不许动,让下人来就行。”

“我不自己做,心里不放心。”窦红胭直言道。

最后一门殿试可是直面圣上。

也不知道沈毓珩会不会紧张。

而如此近距离的见面,陛下万一看出来点不对劲,怀疑沈毓珩的身份又该怎么办。

就这样,窦红胭和萧昃两人一个继续担心地忙活,一个嘴硬,却时不时别扭地安慰。

一时间居然氛围正好。

直到天将明的时辰,萧昃才踩着最后一抹夜色,从侯府匆匆离开。

窦红胭晨起时,还能摸到身边残留的体温。

流云端着水盆进来,见到窦红胭时一愣,而后不掩笑意:“主子和殿下这是和好了?真好,看主子和殿下的感情越来越好,流云也跟着高兴。”

“有吗……”窦红胭低声摸了摸自己带着笑意的脸。

脑中很快浮现出顾昭昭。

他们大婚将近……

她忙收起神色,不动声色道:“殿下已经保证,袭击回雪的那批刺客不会再出现,我们今后安全了。”

普通的刺客自己身边的人就能应付得了。

但这次的刺客身手非比寻常,竟然险些让擅长隐匿的回雪折进去。

有了萧昃的保证,他们可以说是多了一条命。

“难道,”流云一惊,忙问道:“殿下已经知道,背后之人是谁了?”

她扶着窦红胭洗漱,惊疑不定道:“这些人的身手如此强悍,主子,难道当真不是顾小姐的人吗?还能是谁……”

“此事不可再提,这次的刺杀,到此为止。”窦红胭低声吩咐。

昨晚,自己问起的时候,萧昃的态度十分含糊。

观其三缄其口的样子,背后之人的身份,已经昭然若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