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大婚,京中数一数二的盛事。
议论声从高门世家,一路传到大街小巷,就连街边玩闹的稚子也颇为憧憬的想象着太子的大婚,会有多么奢华。
金泥铺路,霄车云顶,满上京的声名攒动。
再是深居简出之人,也多多少少听说了此事,沾染了几分上京的热闹气氛,满上京都在期待。
侯府中,对这个消息最为开心的居然是柳欣儿。
她自从得知萧昃即将成婚的消息之后,脑中瞬间冒出来自己从前的猜测。
若是没说错的话……
与窦红胭私通之人,不正是萧昃自己?
她掩饰不住满脸喜色,听说窦红胭出门之后,趾高气扬守在窦红胭回来的路上。
见到窦红胭难看的脸色,柳欣儿更是心中窃喜,自己一定猜对了!
她果然被抛弃。
“见过夫人。”
柳欣儿笑语嫣然,蹲守在窦红胭必经之路的小花园,装模作样的随意行了一礼。
敷衍之色不加以掩饰。
对窦红胭明里暗里的打听:“夫人出去后,可有听说过上京最近的大事?太子殿下成婚,您心中如何作想?”
怕不是要深夜中偷偷哭泣。柳欣儿恶毒地想。
窦红胭微微蹙眉,对忽然冒出来的柳欣儿有些不耐烦。
淡声问道:“你有何事?”
“妾身就是找夫人说说话,”柳欣儿得意之余,就连往日里的谨小慎微都顾不上了:“夫人现在没了依仗,以后在侯府,想必能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侯府之主了。”
自然是沈易书和自己!
窦红胭挑了挑眉,微妙的和流云对视一眼。
主仆二人皆想不通,她居然愚蠢到这种程度,大咧咧的来耀武扬威。
“柳氏。”窦红胭居高临下,凉凉道:“侯府之主自然是我与夫君,你以为是谁?”
柳欣儿没想到窦红胭居然还有嘲讽自己的心情。
她皱了皱眉,正要辩解。
然而窦红胭从来没有和柳欣儿争辩的兴趣,径直越过柳欣儿,留下一句冷淡的:“柳氏不敬主母,态度不端,看来抄书无用,还是罚跪吧。”
“是。”流云欢天喜地的应了。
摩拳擦掌地朝着柳欣儿走去。
她脸色一白,后退几步:“你要做什么!你们不能背着夫君私自处罚我。”
“啊——!”
一声格外浮夸的惨叫之后,柳欣儿浑身僵硬地跪在地上。
她唯一能控制的只有自己气到扭曲的脸,恶狠狠看向流云,拼命扭动身体想要恢复自由。
然而被点穴,她无论如何尝试,唯一能做的只有虚张声势的瞪着流云。
她微微一笑,分毫不惧:“柳小娘,夫人教您规矩,是为了您好,您只需跪上三个时辰,自然就能起来了。”
说罢转身离开。
心情格外舒畅。
自家主子总算不再发慈悲,狠狠罚了柳欣儿。
流云说是三个时辰,便整整三个时辰,一刻也不曾少。
偏偏柳欣儿为了堵窦红胭,还特地等在僻静的小花园,除了满园热烈的日头以外,根本无人发现,她被迫跪在地上,几乎晒脱了一层皮。
起身时,两条腿几乎被废,艰难地将自己挪到听雨园之后。
这才一头昏死过去。
消息传到窦红胭耳中,流云很是解气,窦红胭却兴致缺缺,看着满桌的饭菜没有胃口。
无所事事之余,不受控的想起自己离开前……不知萧昃现在心情如何。
“主子,您怎么不吃啊。”
流云心疼的给窦红胭布菜:“您现在怀有身孕,可千万不能大意,一定要养好身子,说什么也不能因为遇到了晦气的人,就不吃饭。”
都怪柳欣儿!
好端端的,做什么非要出现在自家主子面前。
现在害了,害的主子倒了胃口。
三个时辰还是罚的太轻了!
流云不曾跟着窦红胭进入包厢,只当窦红胭和萧昃一切如旧,心情不好是因为柳欣儿挡道。
恨不得再罚柳欣儿跪上三个时辰。
窦红胭单手托腮,目光不动,早就在流云的劝说中走神了。
她还是无法接受萧昃的决定。
但……那番话,的确伤了他的心。
这些年宫中和萧昃本人都对这件事避之不谈,若说毫不在意,窦红胭也不相信。
她心疼自己的孩子,萧昃也曾是那个受害者。
况且。
窦红胭无奈地叹了口气。
的确如萧昃所言,这件事,自己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他肯提前告知自己,为自己的孩子考虑,实则已经超出窦红胭原本设想的关系。
而自己,也切切实实需要萧昃的庇护。
逃又逃不掉,避又避不开,甚至现在自己将他激怒,最后受损的还是自己。
“唉……”
窦红胭幽幽叹了口气,起身往外走。
流云见状,连忙跟上:“主子,您去哪,出什么事了吗?”
“开库房,我挑些东西,”窦红胭无可奈何,将自己说服:“为太子送份贺礼。”
先准备个合对方心意的东西,将人哄好再说。
库房中不少都是萧昃从前派人送来的。
将这一部分去掉之后,窦红胭挑挑拣拣,看什么都不满意,摸着下巴思索:“他远比我富贵,身外之物应该看不上,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
这是窦红胭第一次认真思索。
想了半天,发现毫无头绪。
她不禁一哂,心中觉得好笑,厮混在一起也有十几年,如今想要送礼,居然还得临时抱佛脚。
“外面似乎流传……太子喜好书画?”
虽然窦红胭下意识觉得以萧昃那看似光风霁月,内力不近人情的性子,与欣赏书画大相径庭。
但也只能任命的挑出最压箱底的几幅画,一并抱回卧房,仔细分辨萧昃的喜好。
她打开几幅画,视线定格在其中一幅上。
认清画卷之后目光变得柔软,怀念的上手触摸:“这还是母亲在世时,留下来的画作,当初作为我的假装一并带到侯府。”
画卷笔锋流畅,山水被描摹的风雅多情,寥寥几笔就可见风骨底蕴,记忆中,窦红胭印象最深的,就是母亲淡然坐在空白画卷前。
只需随手勾勒,就能做出一副栩栩如生的画卷。
自己幼时心生向往,也就跟着坐在一旁,母亲由着她乱画。
居然也画出了几分样子。
她看向一旁几幅笔锋相似,但功底稚嫩许多的画,心生留恋怀念。
对流云笑道:“这还是我未出阁前,学着母亲画的呢。”
骤然见到旧物,窦红胭也没有继续纠结的心思了,随手挑了一副名贵的前朝大家笔墨之后,命人将自己和母亲的画单独晾在一旁通通风。
免得积压久了,毁坏画卷。
而后放空沉重的思绪,一觉熟睡到黄昏。
醒来后,窦红胭一连几日昏沉的大脑总算清明了些,她慢悠悠的起身,正要去将自己的那些画收起来。
但起手之后,却忽然拧眉,诧异的看向那本该送出去的大家画作,竟还在自己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