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外人彻底远离,柳欣儿扭曲的脸色才彻底沉下去。

反而质问窦红胭:“我带着二丫与人结交,夫人为何阻拦,难道不希望二丫多多认识一些京中人士长长见识吗?”

“还是说,夫人只想将二丫养废,让二丫成那个见识浅薄,没什么前程的丫头?”

她说话间,试图将二丫拽回来:“你给我过来,我都是为你好,看看你刚才扭扭捏捏想什么样子,见到公子为何不抬头说话?”

二丫委屈地躲在窦红胭身后,埋着头一言不发。

刚才那人的目光满满都是挑剔和恶意,哪怕现在回忆起,二丫也觉得浑身不适,哪里还有胆子抬头说话。

窦红胭按住二丫的肩膀,坚定的将她护在身后,说:“柳氏,慎言,二丫究竟是谁在教导,她现在应该学什么,我心中有数。”

“你心里究竟想着什么你心中清楚,她还未及笄,还不到相看人家的时候,你养育女儿难道只是为了将她卖个好价钱?”

她语中带着嘲讽与鄙夷:“平日里,也没见过你如此关心二丫。”

柳欣儿一噎。

很快理直气壮起来:“我生下二丫,自然是希望她争气,帮扶兄长们是二丫应该做的,她只要能嫁个好人家,自然也是对二丫好,还能给哥哥们带来好处,何乐而不为。”

她理所当然的样子,似乎是真心诚意这么想。

却是让窦红胭实打实头疼的胡搅蛮缠。

她正要沉声警告,忽然,一直怯生生的二丫居然鼓起勇气,冒出头低声反驳:“小娘说得不对,母亲正在叫我读书习字,管家看账,我还想继续学。”

而不是被小娘随便推给一个人卖出去。

二丫说完就胆怯地缩了回去,窦红胭欣慰地拍了拍,给二丫勇气。

远处几道人声传来,柳欣儿原本咄咄逼人的神色一收,连忙露出委屈的表情,当着众人的面说: “夫人教育的是,您才是家中主母,我不该与二丫过多亲近,以后没有经过您的允许,我不看望自己的亲生女儿了就是。”

说完,还心灰意冷地抹了把眼泪。

那几位路过的夫人刚好经过他们身边。

窦红胭眉心皱了皱,下意识张口想要解释。

不能让自己苛待家中侍妾和庶女的名声传出去,将来会对沈毓珩不利。

谁知,那几人轻笑一声,不等窦红胭开口就先对柳欣儿笑道: “听说刚才有人四处打听那位尚书府丧妻的公子,我们还奇怪是谁这么着急,原来是这位姨娘……”

几位夫人揶揄的视线将柳欣儿上下扫了一圈。

各个眼底藏着鄙夷和了然,将柳欣儿的心思轻易看穿,顿时同情窦红胭遇上这么一个掉链子的侍妾。

她们家中也有作妖的妾室,纷纷感同身受。

忍不住替窦红胭嘲讽了柳欣儿之后,主动对窦红胭示好: “窦夫人将家中小姐养的真好,俗话说,腹有诗书气自华,沈小姐一眼看去,和某些乡下来的是不一样。”

柳欣儿的脸色一白,羞愤难当。

他心中恼怒的不行,正不甘心之际,忽然有人冒出来,对柳欣儿恭敬道:“是柳姨娘吗?我们主子有请。”

宴会正是兴头上。

长公主设宴,京中数得上号的大小官员家眷都来了不少,花团锦簇聚在一起,看起来好不热闹。

夫人们围坐赏花,时不时看向自己带来的儿女,若是见自己孩子表现好,眼中便闪过满意之色。

赏花宴名副其实,既赏花,又赏人。

来的大多是夫人小姐,未婚嫁的少男少女聚在一起,他们自行玩闹,家中的大人们却在暗自相看。

有表现亮眼的,接下来大概率会迎来几个订婚相看的邀约。

这次带着儿子出现的夫人们,看着不动声色就吸引大多数人注意的沈毓珩,心中有些泄气。

一片花团锦簇的富贵中,沈毓珩出口成章,小小年纪便表现的气度不凡,轻易吸引了大多如安雅郡主一般的千金小姐的青眼。

女孩们若有似无地偷看,时不时羞涩地用手帕捂着唇角,脸上闪过一抹抹薄红。

安雅郡主被众人簇拥着,视线却同样时不时扫向沈毓珩,心中纠结的不行。

既想要趁机靠近,又拉不下面子,自己还没有遇到过这般看得入眼的小公子。

她被人恭维惯了,不知道怎么接近沈毓珩。

于是只暗戳戳地向女孩们宣示主权,不许她们偷看。

窦红胭看在眼中,不动声色收回视线,眉心不自觉蹙起。

安雅郡主乃是长公主所出,和沈毓珩这个太子的血脉极其亲近,就算沈毓珩要在今天挑选合适的夫人,也不该是安雅郡主。

这两个孩子,可是实打实的兄妹关系。

她觉得难办,捏了捏鼻根思索怎么才能斩断安雅郡主的心思,又能不失礼节,尤其不能被长公主和安雅郡主察觉到不对劲。

正思索间,身后冒出来一个脸生的丫鬟:“窦夫人?我们公主有请,想找您一叙。”

“你是长公主身边的?”窦红胭打量一眼。

那人点点头,规规矩矩地后退一步,让出一条道:“夫人请。”

窦红胭不疑有他,点了点头,起身离开。

萧昃提前打过招呼,长公主今天看起来也并非不好相处之人,只是不知道这句话,是不是怀疑到了什么,来试探自己?

她跟在那面生的小丫鬟身后,一路漫不经心的沉思着,等留意到自己身边陌生的景色时,忽然脚步一顿。

沉声戒备地问那人:“这里是何处,你要带我去哪?”

“你究竟是什么人!”窦红胭脚步神色沉冷,心中暗恼自己一味的相信长公主,却忘了有人心思不正,居然着了道。

周围看样子是长公主府的偏僻花园,已经听不到人声,窦红胭转身想要赶快回到外面。

但为时已晚。

那看似不起眼的小丫鬟,手劲居然出奇的大。

一把拉住窦红胭的手臂之后,拖着窦红胭几经后退,来到湖岸边缘。

下一刻,湖水中传来一声被砸破水面的闷响,哗啦啦的水声中,窦红胭的衣裳瞬间湿透。

她拼命挣扎,听到岸边那小丫鬟一改沉默,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往外跑。

边跑边喊:“不好了,有人落水了,不好了……”

“快来救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