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牛儿不顾一切冲进比武场之内,想把普相扶起来,但他身小体弱,抱了两下,但魁梧的铁头陀纹丝不动,毫无反应。厉牛儿急的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轩辕集也紧跟着走了进来,他蹲下去探了探普相的鼻息,又按按颈部的脉动,轻吐一口气。之后他让厉牛儿先退下去抹抹眼泪,自己双手将普相巨大的身躯轻轻托起,放到场外喽啰们让开的一处空地上,安慰厉牛儿说道:“不妨事,他只是晕厥过去了。让他静卧一阵,我先跟三寨主有话说。”
轩辕集向负手而立的雁菩提点点头,赞道:“三寨主端的好手段,不但枪法绝伦,临机应变的本事也非常人所及。这一场确实是你胜了。只是我看你吐出的五色定魂烟有点眼熟,却不知东海嵎夷谷忘世婆婆是你什么人?”
“老先生倒是好眼力。”雁菩提抿嘴一笑,“忘世婆婆是我家师祖,您可是认得她老人家吗?”
“嗯,百年之前有过一面之缘。”
“那倒是晚辈失敬了。”雁菩提没有屈身万福,而是像男子一样拱手施礼说道:“不过这一场嘛……”
“刚才我已说了,这场我们认输。”
“那晚辈先行告退了。”雁菩提说罢就想退出圈外。
“且慢。”轩辕集将手一摊,说道:“先把五子返魂丹留下。”
“我却忘了。”雁菩提掩口轻笑一声,从怀中摸出一个青瓷小瓶,倒出一粒青色丹药,递给轩辕集。然后拔出软藤梨花枪回到断江流身边,神色怡然自得。
轩辕集退出场外将丹药塞进普相口中,又取下腰间的葫芦打开塞子,把丹药用酒灌了下去。
虽然扳回一城,但断江流脸上却无喜色,他一脸郁闷的看着轩辕集师徒,说道:“赢了倒是好,可这不就轮到老子对阵那个哭哭啼啼的小娃娃了吗?真是无趣!”
厉牛儿正守在普相身边,已经擦干净眼泪,听到断江流的话,不服气的抬起头瞪了断江流一眼。他见师父也走了回来,问道:“师父,可是该我上场了吗?”
轩辕集轻叹一声:“哎,可不是轮到你了吗?方才就是这么约定的。”
“我不怕那个小个子大寨主,可是……我什么也不会啊。”厉牛儿愁眉苦脸。
听到他说“小个子”,断江流怒冲冲的回瞪了一眼。
“谁说不是呢?”轩辕集摇摇头,“你什么也不会,现在教你,可也来不及了。”他来回踱着,想着应急的办法。
师徒俩正小声计议,断江流已经命人取来了自己的兵刃,一口七尺长的鎏金陌刀。他提着陌刀慢悠悠溜达进战场之内,刀杆有鸭卵粗细,纯钢打造,在他手中浑若无物。断江流耍弄灯草似的随意挽两个刀花,场外掌声雷动。他伸手止住,将刀杆横搭在肩上,然后向轩辕集和厉牛儿喝道:“呔,老头儿,那小娃娃到底敢不敢下场比武?若是怕了,就乖乖跪地求饶,老子不会杀你。”
厉牛儿怒目而视,轩辕集苦笑道:“大寨主请稍候片刻,我这个小徒弟什么也不懂,且容老夫教他几句。”
“现在教?那不是死到临头念弥陀吗?哈哈哈哈!”断江流狂笑不已。
“不然怎么办呢?”轩辕集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摸出一本册子翻阅起来。
“老头儿,你要是现在教书老子可等不了!”
“莫急莫急,很快就好。”
翻了几页,轩辕集嘴唇微动,不知道在念叨什么。他在一页上抹了一把,先跟厉牛儿耳语几句,然后拍拍他后背说道:“大寨主催你了,虽然你没什么本事,可也得到场上去试试了,你可害怕吗?”
厉牛儿用力点点头道:“我不怕!”
“好,输赢倒不妨事,难得是你有这份胆气。那你且去吧,方才我对你说的话,你要记住。”
“嗯。”厉牛儿一步步向卵石圈走去,他的脚底还是很疼,走得很慢,不过每一步都很坚定。
断江流斜着雌雄眼看着厉牛儿,不屑的哼了一下。等厉牛儿走到近前,他把刀杆往地上一杵,刀身足足比他高出两头。
“小子,你当真敢跟我打?”
厉牛儿点点头。
“你若是现在逃出圈外,还能活命。”
厉牛儿摇摇头。
“有意思,”断江流把陌刀高高擎起,“那你就纳命来吧!”
他抡开长刀,以力劈华山之势向厉牛儿迎头砍去。三尺刀刃卷起一股劲风,冷森森的杀气扑面而来。
厉牛儿双眼紧闭,牙关紧咬,冷汗涔涔而下。但双脚站定,一步都没有后退。
陌刀的刀刃距厉牛儿头顶半寸时戛然而止。一根飞起的头发触到刀锋断为两截,飘落下来。
“你不怕我一刀劈了你?”断江流端着刀问道。
“……怕,但是得赢了你才能拿到船过河。”
“赢了我?”断江流像是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爆发出一阵狂笑。围观的喽啰们也跟着笑了起来。
笑声止住之后,断江流脸色一沉,将陌刀撤回重新拉个架势,喝道:“小子,既然你敬酒不吃,老子可就不留情面了。”
虽然断江流身形矮小,但是舞动起长大的陌刀来却得心应手,七尺长刀画个圆弧,一招长河落日斜劈下来。威猛更胜前招,如洪流奔涌,裹挟着惊涛骇浪之势。刀刃还未落下,厉牛儿已被笼罩在刀风之下。
有几个心软的喽啰忍不住闭上了眼睛。大寨主这一刀下去,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子必是断为两截,血溅十步。
预料之中的惨叫声和喷血声没有出现。全场却一起发出了惊呼。
闭目之人疑惑的挣开了眼睛,随即张大了嘴巴再也合不拢。
断江流的陌刀停在了半空没有落下,并不是他再次手下留情,而是刀杆被两条绿色的藤蔓缠住,一时动弹不得。
藤蔓从厉牛儿的背上生长出来,在他的后背,四五根藤蔓在伸展扭动着。最粗壮的两条缠绕住陌刀刀杆,已经绷直拉紧了。厉牛儿还是站着不动,但是好像非常吃力似的,牙关紧咬,身子也是紧绷绷的。
这出乎意料的状况,让断江流又惊又怒,他双手紧握刀杆,用力向回拉动陌刀。他较了几回劲,那藤蔓的力道似乎和自己的力量相差无几。连拉几次没能挣开。
“呀——喝!”断江流怒吼一声,使上了全身力气,他后把一压,前把一挑,向上推动刀杆,同时双足蹬地,尽力向空中跃起。借着冲力,将陌刀挣脱了束缚。
他在半空旋转着陌刀,看准地方跳落下来。然后将陌刀斜背身后,瞪圆双眼盯住厉牛儿,怒喝道:“呔,你这小子到底是人是怪!”
厉牛儿嘴角上挑,勉强露出一点笑容,答道:“我当然是人。”
“呸,哪有背后长藤条的人,你再吃我一刀!”
话音未落,断江流的陌刀再次出手,一招抽刀断水,向厉牛儿拦腰砍去。
厉牛儿不闪不避,反倒向前走了两步,他后背那些藤蔓像长了眼似的,朝着陌刀来势迎了过去,似乎是要再度将刀杆缠住。但断江流中途忽然换势,刀锋一转,由下向上斜挑,并不攻击厉牛儿的身体,却用刀刃去切藤蔓。
陌刀锋刃斜出,正划过甩来的最长一根藤蔓,虽然并没有刀切枝条那种爽利的感觉,但也立时将其断为两截。断江流正自窃喜,却见切断的那截藤蔓并没有落地,刀刃过去之后,两截藤蔓像是黏住似的,又连接在一起。
随后,两条长蔓如皮鞭一样甩动起来,向断江流抽去。他纵身避开,藤蔓抽打在地面上,坚实的地面被抽空一条裂缝。
恼怒的断江流大吼一声,将陌刀舞动如车轮相仿,自己身形完全被刀影裹住,奔着厉牛儿冲去。
落在地面的藤蔓并未弹起防御,而是贴着地向前疾速延伸,断江流刚一靠近,藤蔓卷了起来缠住了他的脚踝,向后一扯,断江流就要跌倒。
大寨主应变也是极快,身子才向后一仰,刀头已经横过来,连砍藤蔓两刀。虽然藤蔓断开之后又再接上,但劲头稍微一懈,断江流的脚踝已经松开,向后一个滚翻,避了开去。
后背刚一沾地,断江流就一个鱼跃纵了起来。怒道:“小子,你到底弄什么古怪!”
厉牛儿停在原地,没有说话,勉强笑了笑。他的脸色发白,喘着粗气,像是很乏累的样子。
断江流没有立刻再动手,歪着头仔细看着厉牛儿和舞动的藤蔓,看着看着,他忽然笑了起来:“哈哈哈,小子,原来如此,我看你能撑多久!”
说完,他又把刀一举,向厉牛儿杀去。
这一次,他的刀法更加绵密,但脚下并不太过迫近,有意跟厉牛儿拉开些距离。刀刃也不及于其身,只是专心砍削防御的藤蔓。他与藤蔓缠斗一阵,砍断长藤几十次。虽然每次藤蔓都立即接续上,但随着砍断的次数多了,围观的人们也慢慢看出,藤蔓的长度在逐渐缩短,也没有刚才那么粗了。而厉牛儿虽然还是坚定的站着,毫不退缩,但是呼吸也更沉重,身形也更疲惫了。
刀势加紧,断江流一步步向前逼近。厉牛儿感到压力越来越大,呼吸越来越困难。他竭力支撑,但随着断江流不间断的攻势,藤蔓的力量在一点点缩减变弱,厉牛儿也不得已向后退了一步。
看到厉牛儿已呈弱势,断江流心下一喜,他继续用刀砍着藤蔓,避开越来越弱的还击,不急不忙的向厉牛儿靠近。
渐渐地,藤蔓由起初的两丈来长,缩短到五尺左右,比一双筷子也粗不了多少。两人间的距离,也拉近到一人来宽。
“看你还有什么本事!”断江流用刀拨开孱弱的藤蔓,把脸向前一身,呲开大牙笑了起来。
厉牛儿勉力从怀中掏出一张纸,对着断江流将纸展开,纸上画着一只长有獠牙的老虎。
“这是什么鬼画符?”断江流举着刀一愣。
“物象空有,驭使妖神!”厉牛儿紧闭双眼,大声喊道。
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呸,装神弄鬼的小子!”断江流又连削断两次藤蔓,刀锋一立,转向厉牛儿劈下。
细弱的藤蔓再度缠住了刀杆,但是已经很难再阻止刀势,刀还没有落下,狂乱的刀风已经让厉牛儿头顶感到极大的威压,如同冰雨灌顶,周身寒彻。他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了,猛地睁开双眼,紧盯断江流的双眼,又怒吼一次:
“物象空有,驭使妖神!”
一声虎啸从纸面上传出,厉牛儿的手剧烈颤动着,似乎有点抓不住手中的画纸。一团雾气从纸面上喷涌出来,迅疾的翻滚着扑向断江流面门。
断江流还在惊愕,一只巨虎从雾气中咆哮现身,两只虎爪按住了他的肩头。断江流急忙撤刀想要格挡,但巨虎身躯比他庞大数倍,疾扑势头迅猛,一把将他推到。
由于贴得太近,断江流的长刀无有用武之地,一人一虎翻滚在一起,几个跟头,已经完全滚到了卵石圈之外。巨虎张开血盆大口,巨大的獠牙像两把钢刀抵住了断江流的咽喉。
“不可伤他性命!”厉牛儿急忙大喊。
巨虎闻声转过头来,双眼目露凶光盯住了厉牛儿,随即咆哮一声,舍掉断江流又向他扑来。
厉牛儿并不退缩,他还是手拿画纸,朝向巨虎。妖虎一跃纵到厉牛儿近前,又是一声咆哮,一股腥风直扑厉牛儿面门。
巨虎的獠牙快要碰到厉牛儿,还“呼呼”的发出威胁的声音。厉牛儿毫不畏惧的瞪着巨虎的眼睛。人虎对视一会儿,巨虎似乎略显退缩畏服之态,不再发出威胁的声音。
“收!”厉牛儿大喝一声,巨虎身子一晃,又化成一团烟气,被吸入到画纸之中。
四周一片沉寂,喽啰们都被这情景惊呆,不知该作何反应。厉牛儿松了口气,他的气力好像都耗完了,双腿一软,眼前一黑跌倒在地上。
※※※
妖怪档案之:蜕骨藤
力:★★
法:★
速:★★
智:★
守:★★
深山老藤,附骨而生。从野兽和迷路的樵夫的尸骨上吸取精气,幻化成妖。在山中作怪时,会缠住飞禽走兽或是人类,吸食血肉作为食物。被封印之后可以附在人身作为武器使用。有自主战斗的意识,也会保护宿主。但是代价是以宿主的法力作为力量来源,因此战斗力可强可弱,对宿主自身元气的消耗极大,不能持久战斗。
PS。蜕骨藤:出自宋代舒岳祥《谢弥大惠万岁藤杖》诗“青山节节皆龙冢,蜕骨崚嶒幻此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