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温言一愣，他茫然地看向郁执，“你真的疯了。”
“是，我是疯了，你们都想把温泠从我身边带走，就把我逼疯了。”
郁执缓缓站起身，半个身子往前倾，手压在桌面上。
“大哥，知道我疯，你就收敛一点。”
方温言瞳孔一缩，“你这样只会把温泠越推越远。”
“不劳你费心。”郁执反诘。
……
温泠翻了几页郁执的日记，饶有兴趣地坐在沙发上看起来。
刚看了两页她就发现了不对劲。
这里面写的……全是她？
【高一来了一个小姑娘，总是去操场上给我送水。我说我有水，可她说她的水更甜，我尝了尝，嗯，是真的。】
【今天在食堂又碰见她，她说：“哥哥，我请你吃饭吧。”怎么能让妹妹请客，最后我抢买了单。她说：“谢谢哥哥，下次我请，你不许再抢哦，不然我会生气的。”】
多年前的回忆，随着这个日记，全部在温泠的脑海里唤醒。
她脸颊有些热，都快忘了，当年自己这么生猛。
也没想到，郁执自己偷偷记下来这么多，可他当面的时候，一直都是面无表情。
有一段时间，她都怀疑，郁执是不是面瘫帅哥。
温泠越看，嘴角的笑意越大。
没想到郁执记录了这么多日常。
有些往事，她自己都不记得了，原来还有这些事。
翻着翻着，中间空了很长一段日子，再开始写，是在半年后。
【没想到都出院了，她还想控制我。】
【周琛被支走了，我只能靠自己保持清醒。】
【还好我藏在手里的银针没被发现。每次催眠，我都用银针偷偷扎手指。疼痛使我清醒。】
【我清醒，就不会忘掉你。那你呢？你有在想我吗？】
这个你，没说是谁，但温泠清楚知道，指的是她。
“出院……”温泠在唇边咀嚼这两个字。
郁执之前住院了吗？
为什么住院，生病了？
可是他在日记里说“她”想控制郁执。
谁？
为什么？
许许多多的疑问，在脑海里转，温泠觉得自己快要爆炸了。
如果当年用一百万打发她的，是郁老太太，而不是郁执。
那段时间，郁执联系不上，是不是也另有隐情。
温泠深吸一口气，她拿出手机给郁执打电话。
可对方没接。
那种窒息感再次袭来。
这一次，她不会坐以待毙，更不会伤害自己。
她拨通了陆舟的手机号。
……
郁执开完会才看到温泠打来了电话，他赶紧回拨，那边却没有接听。
他心里咯噔一声，赶紧调出监控，看到温泠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怔怔地看着窗外。
看上去颓丧到没有一点生气。
郁执的心尖一疼。
虽然他不愿意承认，但是方温言的话，还是对他产生了影响。
关着她，真的只会将她越推越远吗？
郁执心底里有巨大的不安，他起身离开，“周琛，剩下的会议你来主持，我回去一趟。”
温泠看着窗外，虽然是深秋，但庭院里的花草明显被精心照顾过，有些竟然还开着花。
可秋日的萧索，还是染了她的心情。
刚才陆舟在电话里说的话，在温泠脑海里转了很久。
她都没有办法完全消化。
那半年啊，她在国外快要死掉的半年。
原来郁执在国内也在急速枯萎。
大门被打开，温泠下意识地看过去，眼神还有一些呆。
郁执像是跑回来的，额间的碎发随他的动作摆动，领带也被抓得有些松。
他一进门，视线第一时间锁定了温泠，目光上下打量她的情绪。
温泠慢半拍地弯唇，“你回来了？”
郁执快步上前，蹲跪在温泠跟前，将人搂在怀里。
这一次温泠没推开他，甚至她的手，还慢慢环住了他的腰。
这个动作极大地鼓励了郁执，他收紧了手臂。
两个人像是沙漠中彼此的绿洲，只有在对方身上，才能获得生气。
温泠闭上眼，耳边都是陆舟的话。
“郁执发现你不见了，要去找你，被郁奶奶给关了禁闭。三天三夜，没吃没喝，还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里。”
“正常人都要关出毛病来，更别说郁执本来就有情绪病。可就是这样，他出来之后第一件事还是要去找你，郁奶奶就……”
“就送他进了精神病院，关了很久，人放出来的时候，一个星期都没说话。”
“我知道他在假装听话，可郁奶奶也怀疑，于是就找了宋心怡来给他治疗。”
“不断地催眠他，让他忘掉以前的事。刚开始周琛在旁边看着护着。后来郁奶奶就把周琛支走。郁执完全是靠自己的意志力，才扛了过去。”
温泠眼角湿润，手指尖摩挲着一根细细的短针。
那是在郁执的日记本里夹着的。
十指连心，他就靠这种钻心的疼痛，让自己一直保持清醒。
“温泠，别怪他，那时候他自己也不够强大。可是现在他可以了，不会再让你受伤，如果可以的话，你再给他一次机会吧。”
这是陆舟谈话结束时，最后的乞求。
机会？
是给郁执，还是给自己一个机会？
“郁执。”
“嗯，在呢。”
“其实我父母刚去世的时候，我挺想你的。”
郁执的手指一僵，嘴角抿成了直线。
“可是那时候，我怎么都联系不上你。”温泠轻笑，“我一边爱着你，一边又对我的父母愧疚。我快要被撕扯成两半了。”
温泠的鼻尖酸胀得厉害，声音也带了哽咽，“我一直想不通，你为什么会不要我了。明明那之前几天，我们还一起看电影，你给了买了冰激凌，我吃不掉，硬塞给你。”
多么平常的一天，为什么突然就变了呢？
一夜之间，她失去了至亲，也丢掉了爱人。
温泠吸了吸鼻子，快速眨动眼睛，想压下眼底的热意。
可泪水还是不争气地从眼角留下，顺着她的脸颊，最后润湿了郁执的西装。
“郁执，我一直都在怪你。”温泠拉住他的胳膊撤开，两人对视，“可我怪错你了对不对？”
郁执一怔，听到温泠说：“陆舟都告诉我了。其实，你从来都没有想过不要我，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