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死字，方温言脸色瞬间白了。
他顾不上自己的脸颊通红的狼狈，赶紧上前，抓住温泠的肩膀，声音都带了哽咽，“泠泠，不许说这种话。”
他害怕。
都这个时候，他还在命令温泠。
温泠觉得可笑，扯唇笑笑，“方温言，方医生，我一直把你当成救命恩人，可现在我发现自己是个傻子，被人耍得团团转。你这么想要得到我，那我的命你干脆拿去好了。放了我外婆，算我求你。”
温泠句句话都像刀子一样扎在方温言的心口。
他疼的浑身颤抖，将温泠一把搂进怀里，下巴轻轻蹭她的发顶，声音都有些哽咽，“泠泠，不要说这种话，求求你了，不要说这种话。”
杀人诛心。
他的心已经被切成碎片。
而这一刻，他慌了，感觉到温泠正在一步步离开他。
“放开她！”一道狠厉的男声传来。
下一秒，温泠的腰上一紧，被人从方温言的怀抱里拽出来，下一秒被另一个坚实温暖的怀抱接住。
熟悉的香气钻进鼻尖，温泠怔了怔，侧头便看到郁执眼角的小痣。
鼻尖一酸，温泠的眼前被泪水模糊，“郁执……”
她声音都带着委屈。
郁执怔了一下，低头看她，看到她的眼角是红的，心一下子软了，“对不起，宝宝，我来晚了。”
他将人抱在怀里，长臂完全裹住，冷眼看向方温言，“闹够了吗？”
方温言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脊骨，颓废得不成人形。
他冷不丁笑出声，“闹，你觉得我是在闹吗？郁执，我已经把留在郁家的机会留给你了。你为什么就不能让让我呢？”
郁执眉心紧皱，“我说过了，温泠是人，她有自己的选择。还有，郁家是地狱，你当年走是对的。”
方温言突然笑起来，癫狂又偏执，他突然脱下外套和衬衣，后背上经年的旧伤疤露出来，一道道纵横交错，狰狞可怖。
郁执瞳孔一震，赶紧捂住温泠的眼睛。
“母亲后来又谈过两次恋爱，每一任男人都有暴力倾向，白天是正人君子，晚上稍不满意就会拿我出气。”
方温言仿佛在讲别人的事，嘴角还挂着诡异的笑意，“郁执，谁过得更地狱一点？”
郁执的心绞得生疼。
昔日的可怕回忆再次袭来。
他一直羡慕甚至嫉妒的哥哥，原来过得跟他一样惨烈。
温泠什么都看不到，但是从方温言的话语间，感受到窒息。
搂着她的人，正在微微颤抖，她心疼的抱住他的腰身，轻轻安抚。
郁执缓缓稳定下来，他紧紧闭了一下眼睛，呼吸缓缓顺下来。
“郁执，我只想要一个家的温暖，我没有错。”方温言脸色沉下来，看向温泠，“泠泠，我知道你不开心，但是我们的回忆是真的。而郁执在你这里是从零开始，你真的要相信他吗？”
温泠缓缓从郁执怀中出来，郁执的手一空，心也被挖空了。
他抬手想去抓温泠的手，但还是悬在半空。
温泠看向方温言，语气笃定，“我没有失忆。”
方温言愣住，而一旁的郁执先是一怔，随即眼底泛起了泪花，嘴角勾起了笑容。
“我记得郁执，我什么都没有忘。我假装失忆，只是因为你藏起了外婆。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跟你回M国，只要我找回外婆，我立刻就会离开。”
温泠的话一字一句砸在方温言的心口，他的脸色逐渐白下来。
“方温言，我念在你曾经救过我，我才会想用这种方式结束。既然一切都是假的，那就到此为止吧。”
方温言苦笑扯唇，人像是变成了石头，一动不动。
温泠转头拉住郁执的手，郁执乖乖地与她十指相扣，两人走进别墅里，接上了外婆。
外婆被郁执推出来，虽然憔悴，但明显很开心，“小执，外婆好久没见你，好开心啊。”
郁执乖巧地低下头，很恭敬，“外婆，是我的错，我以后已经经常来陪你聊天。”
三个人有说有笑地从方温言身边走过，他们有多温馨有爱，便显得方温言有多阴暗颓败。
看着三人离开的背影，方温言冷不丁笑了。
他一直想要得到的家庭温暖，如今，郁执唾手可得。
他一切的努力，都变成了一个笑话。
三人离开，方温言跌坐在地上。
……
郁执送外婆回到疗养院，给她做了全面的检查。
外婆身体状况很好，这段日子有被好好照顾。
温泠全程心情紧绷，得到检查结果，才松了一口气。
把外婆安顿好，温泠守在外婆床前，很是愧疚，“对不起啊，外婆。”
外婆却没所谓的拍拍她的手，“你没错。不要责怪自己。”
这句话，让温泠直接破防，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温言的父母对他都不好，他这样也有情可原。”外婆安慰温泠，“这段日子，他也没怠慢我，你别怕。”
温泠，“他的遭遇是他的不幸，但是他对我的伤害也是实实在在存在的。”
外婆点头，“原不原谅他，你说了算。只是，不要纠结太多事。”
她顿了一下，抓紧了温泠的手，“你舅舅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温泠倏地抬眼看向外婆，眼底满是不可思议，“是……方温言说的？”
外婆摇头，“其实我早就猜到了，那天你舅舅跟你舅妈打电话，以为我睡着了，其实我醒了。他们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温泠看到外婆眼中的落寞。
毕竟是自己的孩子，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总归是难过的。
外婆笑着，眼底却又泪花，“你舅舅小时候，不是这样的。他小时候还救过你妈妈。可是后来，他接触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变成了这样。”
温泠舍不得外婆难过，抱住她的腰。
外婆轻轻拍温泠的后背，“我跟你说过，人不能总是陷在过去。有些事该放下就放下。人不能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
温泠猛点头，“我知道了，外婆，谢谢外婆。”
老太太笑了笑，拍她的后背，“你和小执发展到哪一步了？什么时候，我能抱上重孙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