匕首看起来非常的破旧，刀上布满了暗红色的锈迹，又像是干涸的血液。

刀柄雕刻成羊头的形状，羊眼处镶嵌着两颗黑色的石头，在昏暗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

“这是……”王得发推了推眼镜。

“点评用的工具啊。”村长笑得更深了，“毕竟看完了戏，总得说说感想，给一点赏头吧。而按我们村的规矩，点评要用‘血’来写。”

他顿了顿，目光在六人脸上扫过。

“当然，不是各位的血。”

戏台上，不知何时，又出现了一个人。

村长指向戏台上的程雪说道，“是要用她的血。”

她跪在戏台中央，身上的嫁衣已经破破烂烂，露出下面被烫伤的皮肤。她的头低垂着，长发散落，遮住了脸看不到表情。

“程小姐演得如何？”村长问道，他的语气很温和，但说出来的话却冰冷刺骨。“现在请各位用匕首，划开她的皮，用血在点评册上写下对戏剧的评语。”

一个村民走上前，将一本发黄的册子放在茶几上。

册子翻开，第一页已经写满了字。字迹歪歪扭扭，用的是一种暗红色的**。

“评语可以分为三等：优秀、良好、差评。”村长解释，“如果表演者可以得到‘优秀’，那么就可以安全离开戏楼。得到‘良好’则需要留下‘一件东西’作为对优秀表演者的奖赏。而得‘差评’者……”

他笑了笑，没说完，但所表达的意思却很清楚。

“现在，请吧。”

村长退到一边，做了个“请”的手势。

戏楼里的气氛凝固了。

江北辰看着茶几上的匕首和册子，手抖得厉害。他看向苏念，又看向沈玥，眼神里满是求救。

沈玥盯着那把匕首，眉头紧锁。

她在计算，如果现在动手，胜算有多少？村长、几十个村民、还有戏台上那个不知道还算不算“程雪”的东西……

“规则。”林恒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但所有人都能听见，“规则第六条说，表演结束后有十分钟休息时间，可以小声交谈。”

他抬起头，看向村长。

“现在还在休息时间吧？我们可以讨论一下再写评语吗？”

村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但很快，他恢复了和蔼的表情：“当然可以。不过……时间有限。”

他指了指戏楼角落里的一炷香。

香已经点燃，烧了三分之一。

“一炷香时间。等待香燃尽了，就必须全部写完。”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戏楼。

门在身后关上。

戏楼里只剩下六人，几十个沉默的村民，和戏台上跪着的程雪。

“现在怎么办？”王得发压低声音。

“不能写。”沈玥斩钉截铁，“一旦写了，就等于参与了他们的‘规矩’。谁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可是不写的话……”江北辰看向那炷香，“香烧完会怎样？”

没人知道。

但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苏念盯着戏台上的程雪。

她跪在那里，一动不动的。

“那我们要救她吗？”江北辰注意到苏念的视线，看着程雪脱口而出。

说完他就后悔了：救？怎么救啊？现在他们现在都快自身难保了。

沈玥看了江北辰一眼，眼神复杂。但最终，她还是说：“救不了，她已经没救了，她肯定是被污染了而且还非常深。”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她未必想被救。”

“什么意思？”王得发问。

沈玥指了指戏台上的程雪：“你们还记得她最后那句唱词吗？‘黑寡妇……谁人知她苦’。她不是在演杨阿慧，她是在演她自己。”

“她在忏悔。”苏念突然明白了，“她知道自己错了，但已经来不及了。所以她才哭，才求救，但又被强行控制着演完了戏。”

“现在，她正在接受‘惩罚’。”林恒轻声说，“变成这个村子的一部分，永远困在这里，重复着同样的悲剧。”

江北辰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想起程雪之前的样子。既骄傲，又自私、总是把自己放在第一位。但她真的该死吗？该死到要变成这种不人不鬼的东西，永远困在这个鬼地方？

“所以评语……”王得发看向茶几上的册子，“写‘差评’的话，会加速她的对村子的融入？”

“写‘优秀’的话，也许能让她保留一点自我。”沈玥分析，“但‘优秀’意味着我们认可这场表演，认可这个村子的‘规矩’。我们也会被卷得更深。”

“写‘良好’呢？”苏念问。

“不知道。”沈玥摇头，“但‘需留下‘一件东西’……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进退两难。

写一定有风险。

不写，如果等香烧完，那么风险可能会更大。

苏念看向那炷香。

已经烧了一半，时间不多了。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神变得坚定。

“我写‘优秀’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念念姐？”江北辰不敢置信。

“为什么？”沈玥皱眉。

“因为这是她最后的‘表演’。”苏念轻声说，“不管她之前做了什么，刚才那场戏……她是用命在演。她想让我们知道真相，想让我们看见她的忏悔。”

她拿起茶几上的匕首。

匕首很沉，刀柄冰凉。

“而且，”她看向戏台上的程雪，“如果我们不写‘优秀’，她可能连最后一点自我都保不住。至少……让她记住自己是谁。”

沈玥沉默了。

几秒后，她也拿起了匕首。

“你说得对。”

王得发推了推眼镜，叹了口气，也拿起了匕首。

江北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一咬牙，也拿了起来。

只剩下林恒。

他靠在椅背上，没有动。

“林恒？”苏念看向他。

林恒抬起头，那双桃花眼看向苏念，眼神复杂。

半晌，他轻轻笑了笑。

“我身体不好，怕血。”他说，“你们帮我写吧。”

苏念一愣。

但时间已经不容她多问。

香，快要烧完了。

“快写！”沈玥催促。

苏念不再犹豫，她用匕首的刀尖，轻轻划过程雪的手臂。

刀尖划过皮肤，没有流血，说明划的还不够深。苏念咬了咬牙，加深几分力道，把刀插入更深处。

终于血流出来了，苏念在册子上写下了两个字：

“优秀”。

字迹落下，册子上的血字微微一亮，然后黯淡下去。

沈玥、王得发、江北辰也照做了。

四个“优秀”，落在了册子上。

最后轮到林恒。

苏念看向他，林恒对她点了点头。

苏念用匕首再次划过，写下第五个“优秀”。

等五个“优秀”写完后，册子突然自动合上。

戏台上，程雪的身体猛地一颤，缓缓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人的眼睛，还没有变成羊的竖瞳。只是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神采，只剩下空洞和麻木。

她看向台下，看向苏念他们。

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声音。

不过苏念读懂了她的唇语：

“谢谢。”

然后，眼睛闭上了。

程雪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被戏台阴影中伸出的触手拖走，消失在黑暗中。

戏楼的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