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村民呢？”她问。

“大部分在地下了。”周荣说，“仪式崩溃的时候，他们作为载体的一部分，被反噬了。剩下的一些，应该在还在村子里。”

他指了指周围的废墟，苏念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确实，在废墟的缝隙间，偶尔能看到一些东西。

一只从瓦砾下伸出的手，皮肤灰白，指甲漆黑。一张眼睛瞪大，后脑勺上还贴着已经干瘪的羊脸。它们死得很彻底，没有一丝生机。

“他们都死了吗？”江北辰声音发颤。“早就不算活人了。”周荣平静地说，“三十年前，当他们选择献祭第一个外乡人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死了吧。活着的是披着人皮的怪物。”

“那我们现在……”王得发看了看天色，“天快黑了。这任务是不是也……

他的话音还没有落下，熟悉的震动，就从每个人脑海里传来了。

紧接着，那块莹白色的面板自动弹出，悬浮在每个人面前。

【任务状态显示已完成。】

真相还原度97%。

评价A+

通关奖励正在结算。

玩家积分+300

现金奖励三十万元，已自动转入各自的绑定账户当中。

特殊奖励……（根据个人表现进行私密发放中）

任务区域将在二十四小时后重置。请所有玩家在此之前离开。

可以请选择立即传送离开，或停留至自然时限。

所有人都看向了苏念，不知不觉间，这个连续三年考核垫底的F级员工，已经顶替了沈玥，成为了团队中可靠的决策者。

苏念盯着面板，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周荣。

“你呢？”她问，“你要怎么离开？”

周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就不离开了。”他说，“这是毕竟是我的村子我的家。”

“可是……”，“毁了才会更好。”周荣打断了江北辰，“只有毁干净了，才能重新开始不是吗？”

他走到深坑边，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土是黑色的，很肥沃，里面混着一些白色的粉末。

“三十年前，这里的土地很贫瘠，种不出东西。”他轻声说，“所以他们献祭，求丰收。但他们求错了东西，走错了路。”

他将泥土洒回坑里，叹了口气。“而现在，地下的东西都翻出来了，怨念散了，邪能没了。这片土地，终于干净了。”

他站起身，看向苏念。

“我留下来，是为了把村子重建起来。不是原来周口村，是新的村子，一个象征着新生的村子。”

他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光，一种属于孩子对未来充满期待的光。

苏念看了他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好。”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和一支笔。在上面写下一个地址和电话号码。“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她把纸递给周荣，“如果需要帮忙，可以找我。”周荣接过纸，小心地折好，放进怀里。“谢谢。”他说。

然后，他又看向苏念肩上已经隐身了的二宝。

小丫头还在沉睡，身体半透明，像一团柔软的灰色云朵。

“她……”周荣欲言又止。

“她会没事的。”苏念说，语气很肯定，“等她醒了，我带她来看你。”

周荣笑了，这次笑得更开心些。

“嗯。

“我们现在就离开？”江北辰打破了沉默。苏念点头：“选立即传送吧。”她刚才看了一眼自己的账户：通关奖励的三百积分已经到账了。

“那沈玥……”王得发欲言又止。

“她是异察局的人，是伯级御术师，她的牺牲必须要上报给局里。”

苏念顿了顿，补充道：“还有冷天云和程雪，虽然可能找不到了。但把他们的名字也报上去吧。”

王得发点头：“应该的。”

又是一阵沉默。只有油灯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山林里的风声。

“林恒他到底是什么人？”江北辰看向厢房方向。这个问题，其实所有人都想问。那些金色的符文。那句以观测者第七序列权限。那根一击重创三头羊神的黑针，以及他接近苏念的目的。

苏念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头看着碗里的粥，粥面倒映着油灯的光，晃晃悠悠。

“我不知道。”她最终说，“但等他醒了，我会问他的。”

有些问题，现在问不合适。

“准备回归吧。”王得发说，“明天还要赶路。”他站起身收拾起来。

江北辰也过去跟着帮忙，但苏念没有动。她坐在一旁的石头上，对村子的废墟，沉默的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从怀里掏出了两样东西，一样是沈玥的徽章。一样是那面小铜镜。

铜镜已经恢复了正常了，不再发烫。镜面昏黄，照出她疲惫的脸。背面的三头羊雕刻，此刻失去了所有光泽，像是普通的装饰一般。

但苏念知道，这东西并不普通，杨阿慧用它照见了村子隐藏的真相，而她用它吸收了贪婪之面。并且林恒说过，这东西是祭器碎片。

但是祭器是什么意思？还有，观测者又是什么？苏念想起她获得的那个特殊奖励一块巴掌大小，半透明表面有星辰流转的晶体。越来越多的谜团产生了

但苏念却没有感到烦躁，她有一种兴奋感，像是推开了一扇门，发现门后不是房间，而是一条长长的、通往未知世界的走廊。

走廊里可能有危险，也会存在各种陷阱，甚至是她无法理解的东西。

但她想走下去，想知道尽头有什么。于是苏念收起铜镜和徽章，站起身，看向还在沉睡的林恒。

他的睡颜很安静，没有了平日里那种病弱的苍白，反而多了一种神圣感。

然后，她轻声说：“我等你醒来，然后告诉我一切。”

……

另一边的废墟之上，远山如黛，晚风微凉。周荣坐在深坑边，怀里抱着一只从废墟里扒拉出来的小羊羔。周荣轻轻抚摸它的背，正哼唱着那首摇篮曲。

“月儿明，风儿静……”

“树叶儿遮窗棂啊……”

歌声很轻，飘散在夜风里。

深坑底部，水面映着星光，波光粼粼，像是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安静地注视着这个重获新生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