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密谋很快就变成了一纸军令,通知到了驻扎在天津日租界的日军那里,日租界的日军随即整备物资,训练军队,以完成上峰下达的军事演习的任务,这次说是演习,实际上大家都心知肚明,日本人这就是在向民国政府挑衅,向民国政府施加压力。也不知道是从哪传出的消息,才不过短短三天时间,日本人要进行军演的事竟然不胫而走,传遍了天津的大街小巷。
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日租界内一辆辆载满日本兵的装甲车在街道上驶过,而后装甲车整齐地停在了道路中央,这些日本兵一个个跳下车来,排成了两列纵队,从副驾驶上下来一个戴着军帽并且提着胯刀的日本军人,想必是这些兵的头头。
这军官站到队伍前面,面色严肃:“立正!”
口令一下,众士兵立马挺直腰板,目视前方,虽说这些日本兵杀人不眨眼,但不得不说,他们的军队的确训练有素,也许这就是为什么民国政府的军队对付他们那么吃力了。
军官看着他们,扫视了一圈,说道:“为了帝国的荣誉,我们要进行军事演习,一切敢阻挠我们的人,都是在违背天皇的意思,明白了吗?”
“明白!”这些士兵不知已经经过多少次这样的训练,异口同声地喊出了这句话。
这时,军官露出了满意的微笑,接着,他又下达指令道:“前进!”
士兵听到了这样的指令后,端起枪,从前往后依次向前跑步前进着。在这过程中,随着军靴发出了有节奏的“库、库、库”的声音,这声音仿佛19世纪英国蓬勃开展的蒸汽机产业,他们靠着这样一个个钢铁牛马,展开了对世界的侵略。如今的日本也想要效仿当年的英国展开对邻国的侵略和殖民。日本军人军靴的声音里,透露出他们对中国土地怀有着十足的野心。
就这样,日本人开始了多日的军事演习,起初的范围还很小,只是在日租界的部分地区,可是,几天下来,日本人的演习非但没有结束的意思,反而愈演愈烈,从小规模到大规模,从小区域到大区域,甚至有的时候还会时不时的越过日租界来“巡视”一圈再回去。
对于日本人的行动,民国政府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可却也无计可施。天津的老百姓呢?他们的心已然麻木了,就像看热闹一般看着日本军队来来往往,穿梭在大街小巷中。甚至还有好事者,一大早儿吃过了饭,拎着鸟笼子就来凑这个热闹,看着日本兵端着枪下了卡车,嘴里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鸟语,嘿,权当是遛鸟了。还有的人可不糊涂,看着日本人日渐猖狂也是心急如焚,他们到市政府报告,可是这样一个年代,就算是政府又有什么办法呢?还有的人是天津各武行的义士,平时就爱打抱不平,看到现在这些日本人竟然如此得寸进尺,而政府却软弱无能,他们啊,恨的牙根儿直痒痒,站在那些凑热闹的人群中间,咬紧了牙,攥紧了拳头,拳头上的青筋绷地那么明显。
日本人见民国政府对他们的行动不理不睬,变得变本加厉起来。这天,他们没有经过民国政府允许就出了日租界,一排排军队端着枪,枪尖儿上的刺刀明晃晃的。这些个日本兵进了街道,原本站得整整齐齐的他们仿佛兽性大发似的四散开来,嘴里嘟囔着人们听不懂的话,朝着临街的店铺、小摊走了过去。
“军爷,军爷,您高抬贵手,您手下留情,我们这是小本生意。”临街的李记绸缎庄的老板手里抓着一匹名贵的布不放手,这些布可是李老板上周刚刚进货的上乘布匹,今儿个刚刚摆上案子。而布的另一端就是一名背着枪皱着眉的日本军官,这日本军官也不算三七二十一,嘴里吵吵嚷嚷不知道说着什么鸟语,一把就把布匹抢了过来见李老板还要上前,便一脚把他踢得向后退了好几步。这李老板一个踉跄摔倒在地后脑勺正撞在桌角上,索性李老板身体还算壮实,只是捂着脑袋嗷嗷喊疼,若是身体瘦弱者,这一下子怕是要昏死过去不可。
日本军官拿走这块布匹还不满足,他在店里又瞅了瞅这儿,瞧了瞧那,又一把抱起门前两块布,此时的李老板正捂着脑袋,哪里顾得上这帮强盗呢?只见这日本兵又朝同伴使了个眼色,其他几人也一起涌入店内,一人抱了两匹布笑呵呵地朝门外走去。
日本人走后,李老板依然揉着脑袋,店里的伙计见了日本人的阵势,吓得躲到了柜子后面,这不,日本人出了门才敢露头,不过走起路来还是颤颤巍巍的,他慢慢地挪到掌柜的跟前,蹲下身子,凑在掌柜的身边,轻轻地对着李掌柜叫了一声:“掌、掌柜的,您还吉祥吧!”
“吉祥个屁!你试试!”李掌柜一把扒拉开身边的店小二,气儿不打一出来,结果竟然哭了出来。只见他仍然坐在地上,却是捶胸顿足,双手拍地,叫道:“哎呀,这可怎么活呀,我刚进的上好的布啊,我都没舍得多看两眼啊!”
“掌柜的,布死不能复生啊!”店小二半低着头,抬起眼睛悄悄地看向掌柜的,依旧颤颤巍巍地在旁边小声说道。
“你说得倒轻巧!”掌柜的冲着店小二吼道,“你知道买这些布花了我多少大洋么!”说着,李掌柜脸上涨得通红,坐在地上又哭了起来。
店小二见老板如此失态,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只得一只手搭在李掌柜的胳膊上,说道:“掌柜的,您先起来吧,地上凉。”
“我不起来啊!我起不来了!”李掌柜此时摇头晃脑,直拍大腿。
突然间,李掌柜好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突然坐得直直的,眼睛出神地望着门外,忽而又哈哈大笑起来。这一幕着实吓了店小二一跳,还以为掌柜的是得了什么魔怔,被鬼怪附身了,或者是被这一刺激,刺激出了什么臆症来。
李掌柜忽地站起身,抓住店小二的手说道:“小周啊,是掌柜的刚才对你态度不好,你不要放在心上。”
店小二被掌柜的突如其来的热情吓到,愣住了。李掌柜见他不说话,笑了几声,随即又说道:“现在,拯救咱们店铺的重任就交给你了,你。”说到这里,李掌柜顿了一下,他转过头向后望去,而后快步跑向门口,朝门外望了望,外面的日本兵依然在街道上胡作非为,他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便哐的一声将大门紧闭,接着把门闩一拴,转过身来对小二说道:“政府那帮贪生怕死的人是靠不住了,这么长时间也没见他们有什么动静,但凡他们能出面制止,我们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掌柜的,我该怎么做?”店小二问道。
掌柜的示意店小二附耳过来,悄悄地对他说:“你现在从后门离开,去燕子门,找他们帮忙,这些武行的人我打过交道,一个个都是顶天立地的汉子,如果让他们知道日本人在这里胡作非为的话,他们不会坐视不管的!快去!”
“掌柜的,那您?”店小二转身要离开,可是突然想到掌柜的的处境,日本人随时可能回来找麻烦,顿时有些担心李掌柜的安危。
“不用管我,这是我的店,我要和它共存亡,哪怕日本人再来,我也要守住它,况且咱们两个一起走的话,更容易被发现,如果日本人回来,发现我们不在,就会知道我们去通风报信了。”掌柜的面色沉重地说道。
说完,店小二点了点头,便从店铺后门悄悄溜了出去,,只见他探头探脑。朝四下望了,没见到日本兵出没,这才敢走上街来。在这一路上倒是没见到日本兵,他穿过狭窄的巷子,东拐西拐。终于找到了燕子门。
天津人好习武,天津的武行也是遍布各处,大大小小的武馆里拳师和学徒们无不刻苦练习拳脚、棍棒的功夫,天津的武术也正是因为这些武者的存在才发展壮大的。也正是因为天津武行兴盛,才使得万六一想找这个地方来一展拳脚。
在这众多的武馆当中,堪称津门最知名的就是燕子门了,燕子门门主李德年轻的时候就崭露头角,名震天津卫,其手下弟子也是各有所长,善拳脚的、善棍棒的、善长鞭的、善刀枪的,在天津卫叫得出名的武师十之七八都出于李德门下。这李德无儿无女,只有一个女弟子与他如父女一般相亲,这女娃娃命唤李仙儿,生得俊俏,从小就跟在李德身边习武,练得一身好武艺。此时师徒二人正在练武呢,只听“扑通”一声,从门外撞进来一个人,半个身子跌进了院子,趴在地上好半天才起身。
这人灰头土脸,气喘吁吁一时间分辨不出长相来,只见他掸了掸身上的灰尘,抹了把脸,众人这才认出来,这不是绸缎庄的伙计么,燕子门的李老爷子发话了:“嗬,我当是谁呢,快请进。”说着又冲着武馆内的学徒说道,“谁定衣裳了这是?”
伙计一把抓住李德的衣服,说道:“没人买,买衣裳,出大事了!”
“什么事,这么慌张?”李德的神色倒还平静。
“日本人,日本人又来街里了!”伙计慌慌张张地说道。
“哼,他们不是常来么。”李德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不屑和轻蔑。
“这次不一样!”那伙计凑到李德耳边说,“这次他们在街里又打又抢!”
“这还得了!”说到这,李德听不下去, 说着就要抄家伙,武行其他学徒见状也纷纷拿起手中的兵刃,准备找日本人算账。
“六子,叫上其他武行,咱们一起会会小鬼子!”李德向身后喊道。
话又说回日本兵这边,这帮强盗一刻也没闲着,只听街道上“哐当”一声,一个铁筒在地上滚了几个圈,桶前还散落着几个冒着热气的地瓜,有的地瓜已经摔得稀烂,像一滩烂泥躺在地上。而卖地瓜的小贩也瘫坐在那里,一边瑟瑟发抖,一边供着手求饶道:“各位大爷饶命啊,饶命啊!”
几个日本兵见状,看了看地上的小贩,把枪拄在地上仰天大笑起来,这些强盗不仅在中国的土地上横行霸道,而且还毫无廉耻之心,真是令人愤怒。
正在这时,只听得两个叫喊声传来,一个低沉沙哑一个高亢尖细,循声望去,几个日本兵正拖着一个如花似玉的大闺女从张家酒馆往外走,里面一个两鬓斑白的老者抓着这闺女的胳膊不放,哀求道:“军爷,军爷,我就这么一个闺女,这眼瞅着就要过门了,您行行好,您发发慈悲。”说着,他的声音也颤抖了。
“爹、爹!”那姑娘两眼含泪,带着哭腔无助地看着老父亲,希望能有那么一丝机会从日本人的手中逃脱,以免误了自己的清白。可那日本人不这么想,他们依旧将少女往外头拖,
见姑娘抓住老伯的手不放几个日本兵便拿枪托狠狠地向老伯砸了过去,见这老头还要上前,一个日本兵嘴里骂骂咧咧地说着什么晦涩难懂的话,而后走上前抬起军靴又狠狠地踩了下去,一下,两下,上了岁数的人哪经得起这青壮士兵的几脚,没几下,便额头上、鼻孔里鲜血直流,摊在哪里,奄奄一息了。
姑娘见状,哭的声音更大了,日本兵看见姑娘仍然不从,便一记手刀将姑娘打昏,扛在了肩上,街上的小商小贩、普通居民纷纷躲在家中紧锁房门,生怕这样的悲剧落到自己头上。
此时,街道的尽头吵吵嚷嚷地来了一伙人,这群人正是天津武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