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落,残存的光芒洒落进略显昏暗的房间中,两个年轻人静静地站在两边,他们身上的衣服分别一白一黑,宛如八卦图上的两极,对立之中又带着一丝和谐。

然而这种和谐并不长久,两个人虽然没有杀气,却带着一股让人颤抖的威压,宛如大军压境,千军之间对峙,刀剑弓矢已经准备就绪,等待着开战的一瞬间,很难让人相信两个之前还是少年的男子居然如此的气场,然而事实就是这样发生了。

白衣男子为陈正枫,黑衣男子为万六一,自打二人要代表天津武行参加十国武道会之后,天津武行前所未有地聚集高手前来对二人进行辅导。在经过了一系列艰苦的特巡之后,二人迎来了他们第十三次比试,这也是最后一次比试,他们二人将会用尽全力击败对方,来为这次秘密特训画上一个句号。而明日,十国武道大会就将拉开大幕。

暖阳渐渐消失在西山之下,最后一点光芒在二人眼中消失,房间之内,平静的呼吸声忽然急促起来,木板上传出了“吱呀”的怪响。

有人率先发动了攻击。

万六一以惊人的速度迅速靠近了陈正枫,左手握拳试探着打向对方的胸口,但陈正枫似乎早有预料,左手不轻不重地打在万六一的手背上,而在二人左手相撞在一起之时,万六一的右手已经化作一道残影,直接攻向了对方的眼睛,然而这招还是被陈正风所预料,右手轻拳打在对方的胳膊上。

万六一后退几步,他惊讶地道:“反应不错吗?速度和反应都快赶上我了。”

陈正枫微笑地回应道:“那都是万兄教导地好,这几天以来,你的拳头我可没白吃。”

万六一脸上的笑容消失,他平和地道:“那么这样的攻击,你能挡下来吗?”

话音刚落,万六一忽然消失在了原地,察觉到身后的风声之后,陈正风迅速反应过来,他立刻转过身子摆出了防御驾驶,然而万六一的速度更快,他的拳头如暴风疾雨般打向陈正枫,以至于防御架势还没摆好,便被这个快速攻击打乱了。

左胸、右胸、左脚、右脚、心口,拳头打出的残影直逼身体上所暴露出来的弱点,陈正枫冷静地看着对方打出的残影,他的双手及时挡下了对方的攻击。

然而在回应万六一进攻的同时,陈正枫根本来不及调整自己的姿势和身形,他的身体向后倾倒,宛如被挖掉树根的树木,不受控制地向后倾倒。

在近身格斗之中,若是在敌人面前身体不平衡,和被判了死刑没有什么区别。

“看来是我赢了。”万六一笑着道,他蓄力一击挥出了拳头,呼啸的拳风之中带着难以遮挡的力量,而它的目标是已经无法正常站稳的陈正枫。

胜负似乎已定,只是陈正风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咔嚓!”陈正枫刚刚还在悬在半空的眼睛忽然重重踩进了木板之中,摇摇晃晃的身体就像是扎下根一般,被瞬间固定住了,面对对方的蓄力一击,陈正枫的身体微微一偏,便让对方的攻击从自己胳膊下擦过,他用力一使劲,便将万六一的拳头卡在了自己的胳膊之下。

“假动作!”万六一惊呼道。

“完全正确!可惜已经太晚了!”陈正枫微笑地回应道。

“胜负未定!”万六一冷哼着道,他此刻举起自己的左手打向了陈正枫,到最后关头的万六一并没有放弃。

只是可惜的是匆忙打出的攻击还是无法和蓄谋已久的攻击相提并论。

就在万六一的拳头还在半空之中的时候,便垂头丧气地收了回来,而就在他鼻子前面几厘米距离下的是陈正枫的拳头,就在刚刚对方挥拳那一刻,万六一便感觉到了面前的风忽然变得急促且锋利了起来,刺得脸皮隐隐作痛,这还只是拳风造成的影响,若是直接挨上一拳,估计他半张脸都会歪到一边去。

万六一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双手握拳道:“我认输了,枫弟的心意拳还真是凶猛,我万某佩服。”

陈正枫连忙握拳回应道:“六一哥的鸿雁拳也愈发精炼了,若非我使出了一些小手段,还不一定能战胜万兄。”

万六一挥了挥拳头,他不由得感叹道:“不过燕子门掌门的训练还真是有效,我们的功夫至少提高了三层吧!凭现在的实力,我感觉明天我们两个能打十个。”

陈正枫一脸担忧地道:“六一哥还真是自信满满,我们可不能小窥那些外国强者,尤其是崛内干城这个鬼子,心思更非常人所比,内心宛如蛇中毒牙,蜂中毒刺。”

万六一不以为意地回应道:“枫弟就是想得太多了,擂台之上难不成他们还能打暗枪不成,众目睽睽之下,谁的功夫强谁就是胜者,你就是等着看吧!十国武道大会的决胜战肯定是你我了,到时候无论是输赢,都是在壮我国威!”

陈正枫说道:“真的有怎么简单吗?崛内干城那厮真的会让我们在他们天津日租界获胜吗。我们还是要小心为上,既不能丢了国家的颜面,也要保护好自身的安全。”

万六一豪气冲天地道:“踢碎东亚病夫牌匾的人将会是我万六一!”

陈正枫微微一笑,便不再多言,小心固然重要,不过这种自信心也是最为重要,更何况他们的对手都非等闲之辈,若是自己都不相信能够胜利,那么你还有什么办法能够战胜他们呢。

二人就这样一起行走着,一个表情凝重,眉毛紧皱,一个表情轻松,眼中有火,一冷一热,虽然二人在一些方面有些分歧,但却有着同样有一颗为国争光的心和炉火纯青的武艺。

燕子门掌门李德笑着走进了房间,他看着身体壮实的陈正枫和万六一,忍不住点了点头,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然后便从口袋中拿出了两张请帖递给了二位。

李德道:“两位真是辛苦了,不过现在还不能休息,今天晚上还有一个专门为你们准备的晚宴,各大高手将会出现在那个宴会之中,来为你们送行。”

万六一一脸吃惊地道:“为我们准备的?”

陈正枫意味深长地道:“送行?”

李德笑着回应:“没错,为你们两个送行,今非昔比,现在的你们可是代表中国武人的颜面,只要你们站在擂台上,就是打了那些西洋人东洋人的脸。”

陈正枫点了点头道:“好!我也正想要让前辈给我一些指点。”

万六一也连忙点头道:“没错没错,我也想要前辈多多交流。”

李德淡淡地道:“那你们要做好心里准备了,不过对你们来说想必也是一次机遇,毕竟不是谁吃得起这饭的,你们先跟我来吧!”

陈正枫和万六一面面相觑,二人相视一笑,便连忙追了上前,跟在李德的身后。

国兴大酒店。

七彩的霓虹灯在楼房之中闪烁着,醉醺醺的人们从酒店门口进进出出,肆意展露自己的财力和精力,在这种纸醉金迷的客人也有一些例外,比如一身布衣站在酒店门口的陈正枫和万六一。

万六一道:“这个吃饭的地方还真够洋气,找一家路边摊吃不就得了吗?”

陈正枫翻了个白眼道:“各大高手去路边摊?这个笑话不错。”

二人就这样斗嘴,一边缓缓靠近门口,此时走在前方的李德已经不见踪影,然而万六一和陈正枫似乎早有料到了,他们的神色之中并没有惊慌也没有疑惑,有的只有冷静和从容。

万六一淡淡地道:“我知道啊,只是有些埋怨,毕竟小摊子我还知道他们想要测试什么,这个酒店弯弯绕绕的,都不知道要怎么防御,估计被人敲了闷棍,都知道对方在哪里吧?”

陈正枫道:“那能怎么办?不吃吗?有什么招数,我们就只能接着。”

这样说着,陈正枫和万六一推开了酒店的大门,比起门口的人来人往,酒店内部就显得冷清了很多,只有穿着素黑色燕尾服的侍应生在忙前忙后,似乎正在准备一场盛大的晚会。

万六一和陈正枫连忙环顾四周,试图察觉出戾气,或者看到什么可疑的人物,然而这个酒店太正常,以至于一身平民打扮的二人是这个大厅之中最不和谐的东西。

万六一收回了自己的视线,缓缓道:“看来高手们并不在一楼,陈兄我们去二楼看看。”

就在万六一就要急匆匆地就要向二楼走去的时候,一个原本正在摆放凳子的侍应生随意来到万六一的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看上去就像是日常碰到的挡路,然而万六一往右走,这个侍应生也往左走,万六一往左走,侍应生则往右手,无论怎么走,这个侍应生就是挡住了万六一的去路。

万六恼怒地道:“小哥,让一下路,别老挡我啊!”

侍应生回应道:“客人,该让路是你啊,我还搬着个凳子呢。”

万六一无奈地道:“那我先走好了,真是的,现在的店小二态度都怎么差吗?”

这个看似大大咧咧的男人走到一边,打算离开之时,原本待在原地不动的侍应生向右靠去,试图再次挡住万六一的路,然而这次万六一眼神忽然变得锐利了起来,他的右手毫不保留地打向了侍应生的脸,完全没有手下留情的样子。

二人的呼吸忽然变得急促了起来,万六一的右手化为手刀重重砍向对方的肩膀,然而侍应生的反应速度更加迅速,他的凳子迅速挡下了万六一的进攻,随后右脚重重踢在了万六一的胸口。

事情发生的十分迅速,一切都在转瞬之间发生,一切由在转瞬之间结束,能看清一切除了万六一和侍应生之外,也就只有一边的陈正枫。

“啪!”万六一后退了几步,他捂住胸口不停地咳嗽,在心口的衣服上面赫然印着一个完整的鞋印,瘦弱的侍应生收回了自己的右脚,之前一直眯着的双眼此时忽然睁开,万六一和陈正枫的身体一颤,无需多言,对方这股气势便让二人知道这是个高手。

侍应生笑着道:“客人的反应还真是迅速,你是怎么知道我不是此处的侍应生。”

万六一一脸怪笑地道:“你当我是傻子吗?做的怎么明显!不就是等着我来打你吗!”

侍应生无奈地摇了摇头,道:“没办法,我本来就不擅长伪装,还是简单粗暴一点吧,两位想要赴宴就展现出自己的实力吧,一对一,让我来看清你们的实力。”

陈正枫想要上前迎战,不过被万六一那小山般的身体挡在了面前,聪慧的青年一下子明白了万六一的意思,这个比他大的义兄看来也想要试一试他试炼的成果,虽然吃了一亏,不过万六一的神色没有丝毫沮丧和愤怒,只有跃跃欲试的神色。

万六一道:“还真是简单粗暴,不过我喜欢!”

此话说完,万六一便迅速移动,合拢成拳的右手直接打向了对方,侍卫生也如之前抬起右脚踢中了万六一的右手,鲜血从拳头上留了下来,但换来的代价是看清了自己的攻击目标,万六一的左手打向敌人的大腿。

眼看着要重创对方的右腿,万六一却感觉自己的胸部再次被狠狠重创,宛如被马腿踢中,整个人撞在桌子上,摔了个人仰马翻。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踢中万六一的确是“腿”,是凳子腿,刚刚侍应生便将手中的大凳子,以挥舞长枪的姿势刺出,直接击中了万六一的胸口。

侍应生道:“万六一,你也太小看我了吧!在下引以为豪的可不止腿上功夫,要不然我抱着个凳子干嘛?”

万六一从试图地上爬了起来,结果双脚一滑,又磕在了地面上,他摸了摸嘴角的鲜血,露出了一抹牵强的笑容,然后道:“我的确大意了,没想到,你还是个凳子精。”

听到此话,侍应生摇了摇头,他举起凳子向着地上的万六一刺去,笨重的椅子在侍应生手中轻松挥舞着,椅子腿一击一击,在木板上刺出了一个又一个小洞,幸亏万六一用双手支撑身体及时躲闪,要不然这些黑洞就是出现在他的身上。

攻击没有结束,万六一的危险也没有摆脱。

只能控制两只手的万六一始终比不上移动迅速的侍应生,很快这个男人便被对方追上,四只椅子腿刺向来不及躲避的万六一。

情急之下,万六一向后倒去,用双腿挡住了四个椅腿的进攻,侍应生不屑一笑,他抽回木椅,再次刺向对方,万六一的双脚再次挡住了木椅的刺击,只是这一次比较勉强,由于侍应生的力量和木椅自身的重量,让万六一的双腿开始隐隐作痛,这种痛和崴脚差不多,只要万六一休息几分钟就能好转。然而侍应生是不会给他喘气的机会。

只见对方又抬起木椅重重刺向了万六一,这个青年不得不用双脚将凳腿给用力固定住,木椅和肉脚不停地摩擦,疼痛开始从万六一的双脚中传来,一条条血痕出现在他的脚上,即使限制对方的攻击,对万六一的伤害依旧在不断持续着,胜利的天平并没有倾向万六一,局势不停的恶化。

眼看这招没有太大用处,万六一一脚踹开了椅子腿,二人之间的攻击又恢复到了之前的状态,只是这一次万六一显得更加的被动。

随着侍应生的攻击越来越快,椅子的攻击力度和角度也开始出现变化,各种攻击从万六一无法防御的角度攻击了过来,他开始渐渐力不从心,以肉身硬撞对方的木头,怎么看都是万六一自己吃亏。

木椅再次刺出,万六一咬了咬牙,他的双脚用力将木椅踢飞,凭借着这股力量,万六一用双手撑住身体来了个翻身,勉强让自己站了起来,侍应生的椅脚又刺了上来,万六一用胳膊挡下了这一次刺击,椅子偏离了方向,刺在后面的墙壁上,万六一双拳打出,目标是侍应生的手臂。

“咔嚓!”万六一重重打在了木椅之上,发出了响亮的断裂声,侍应生对椅子使用显然已经超出了万六一的预料之外,就在攻击即将打到自己的时候,他面色从容稍稍调整了一下角度,便将椅子挡在自己的身前,这个平平无奇的椅子在这个男人手中既是棘手的武器又是坚硬的盾牌,以肉身硬撞的实木,就算是坚强如万六一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万六一收回自己拳头,咬牙咧嘴地道:“好痛!真的是痛死了!”

侍应生道:“还有更痛的呢!”

话音刚落,又是一招椅子刺击,万六一以双手撑住椅子两边,挡住了这次攻击,然而这种匆忙的防御根本无法完全挡住伤害,侍应生的双臂力量开始不断加大,在对方一声声怒喝之中,万六一被巨大的力量推得不停倒退。

双臂在木头上不停摩擦,开始流下血液,当然这只是小事,万六一虽然阻止了木椅的刺击,但是也把自己的行动封死了,而侍应生能干的事多得,比如把万六一钉在后面的墙上,然后随意**。

万六一也很快也察觉自己的危险境地,他双手抓住了阻止了对方的推进,紧接着飞起一脚试图踢向侍应生,然而搞笑的一幕出现了。

此时的万六一看上去气急败坏,他的脚不停揣在木椅上,攻击固然看上去迅猛无比,然而打不中对方却显得十分可笑,看上去更像是在发泄着自己无能狂怒。

这样的攻击,在这个高手眼中和花拳绣腿差不多,侍应生根本不需要躲,这个看似凶猛的攻击根本打不着他,只能重重踢在木椅上。

一旁的陈正枫为万六一提心吊胆,现在就算是一个常人也看得出来万六一已经陷入了困境,双手和双脚都被对方给限制住了,无法进攻也无法防御,对于万六一来说可以说是妥妥的劣势,虽然也不是没有机会,但是万六一显然已经没有了,那个侍应生不是不会补刀的蠢货,他的下一击便可以决定这场战斗的胜负。

陈正枫的脑门中有冷汗流下,作为优秀的武者,即使再谦虚再冷静,在这种没有敌手的氛围下也难免变得自傲或者自大,现在试炼一开始便碰见了如此难缠的敌人,这简直就给他们二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前辈这个设计还真是用心良苦。

此时的万侍应生冷笑着道:“万公子,你的招数全部都用完了,接下来结束了吗?如果你自己认输的话,还可以少一顿皮肉之痛。”

万六一的身体一颤,他闭上眼睛,然后猛地睁开,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从他的眼中扩散开来,就好比在烈火上铺上了干柴,让这场大火变得更加凶猛。

万六一也冷笑着回应道:“认输?的确是该认输,不过那个人是你!我劝你还是对我客气一点,不然我会克制不住想要暴揍你。”

侍应生不屑道:“事到如今,还如此倔,看来要给你一点教训!”

这句话一说完,侍应生便再次加大了自己的力量,万六一节节后退,用来格挡的双手也不断划出更多的伤口,失败似乎已经成了定居。

万六一的嘴角露出一抹笑容,这并不是苦笑或者冷笑,而是胜券在握的得意,他忽然松开了木椅,以一招“鸿雁展翅”打向了木椅,这看上去是绝望之时的垂死挣扎,至少侍应生和陈正枫都是这样看的,在一旁围观许久的陈正枫甚至打算介入战斗,以避免万六一被打成重伤。

万六一可以说是输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