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已经被乌云所遮盖,此时狂风大起,将落叶纷纷吹飞,寒气夹杂在风中横扫着这边萧瑟的大地,光滑的石壁上开始出现冰霜,即使穿着鞋子,踩上去是又滑又冷,不过守在门口的万六一和陈正枫却好像丝毫感觉不到冷一样,他们的注意力全在眼前的房屋之中。
李家府内现在已经是一片混乱,能动起来的佣人皆在房外进进出出,不时带进去一些药物,也时不时向着外面等待的众人传递一些室内的消息,不过都不是什么好消息就是了。
无非就是“受伤过重”“昏迷不醒”“危及生命”,一字一句听得陈正枫是满脸担心和焦心,算是把心提到了嗓子眼了,而万六一则是一脸愤怒在台阶上走来走去,他的嘴里骂骂咧咧的,手中的拳头还时不时用力挥出。
万六一这样做了一会儿,他忽热转身就要朝着房门走去,似乎要离开李家大院。
陈正枫连忙道:“六一哥,你去哪里?”
万六一转过身子,他冷冷地回应道:“当然去找崛内干城这个老贼,我要被他的道场全给砸了,敢对仙儿出手,他真的是活得不耐烦了。”
陈正枫知道自己这个义兄是说到做到,他连忙上前用身体挡住万六一。
万六一道:“正枫,此事你不要再劝我,不让那些狗日的付出代价,我就不姓万了。”
陈正枫劝道:“六一哥,你冷静一点,崛内干城不会承认的,你这种胡乱报复,只会给别人口实,让我们落入下风。”
万六一一愣,他大声怒斥道:“难道就这样过去了吗?仙儿所受的伤难道就这样过去了吗?”
陈正枫摇了摇头,他压低声音道:“怎么可能就这样过去,这一切终究是要还回去的,只是现在我们能打的牌太少了,我们现在所想必须是想办法打赢下个对手,这样的话我们才有机会报仇雪恨。”
万六一咬牙切齿道:“胜利吗?好,那就赢,一直赢到崛内老贼的面前,到时候,哼哼”
此话一说完,这个满脸怒气的少年郎便进了一边的房间内,也不知去歇息去了还是暗暗练功,不过现在已经大晚了,即使李仙儿出了事情,陈正枫和万六一也不能留下陪她,毕竟他们明天还有新的对局,路还要继续要往前走的。
陈正枫看着屋内那忙碌的影子,他忽然感觉手心一痛,拿起来一看只见手心上留下了深深的指甲痕迹。
陈正枫苦笑了一声,和李仙儿此时所受的痛苦想必,这种疼痛算得了什么。
即使劝万六一要保持理智不能感情用事,陈正枫也不能用这句话欺骗自己,暴怒和自责犹如两条毒虫在它的体内啃咬,直把他的内心变成坑坑洼洼的虫窝。
如果自己当时能够陪李仙儿一起前往酒店,那么这件事情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若是自己敏感一点的话,那么这件事情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陈正枫这样想着,这个青年此刻表面上依旧是一如既往的冷静和淡定,内心的理智早已经被各种情绪冲垮,一旦想起了这些事情,便如同一只脚踏入了泥潭,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一个无形的大结绑在了陈正枫的心头,对于武人来说最为可怕无非就是心结,这种东西会阻碍对于招式理解,若是不去及时化解甚至会变成最为可怕的心魔,然而想要结开这个心结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要看自身的实力和运气。
第二天,十国武道会如期开始。陈正枫一早便来到了现场,他一夜未眠,双眼皆有了黑眼圈,经过一夜思考和自我开解,这个绑在他内心上的大结不仅没有结开,反而越缠越紧,不断加强陈正枫的负面情绪,繁琐的想法不停地折磨着他,让陈正枫根本无法入眠。
此时另一个选手英国自由搏击手汤姆亨得利也来到了现场,他看着有些心不在焉的陈正枫,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这个家伙真的是当初的中国武者,怎么感觉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一定是装的,特地让我来放松警惕,真是个狡猾的中国人。
汤姆亨得利这样想道,面对这个中国武者他不敢有丝毫松懈,毕竟他不仅仅是代表着自己的国家,还代表着身后的大不列颠。
时间缓缓流逝上,观众席上已经渐渐坐满了观众,裁判向着观众介绍了陈正枫和汤姆亨得利之时,这个汤姆亨得利眼看着陈正枫开始动弹,便立刻举起自己的拳头准备防御,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陈正枫有无奈,他小声地道:“我说比赛还没开始,你用得着这样小心吗?”
汤姆熟练的中文回应道:“少来,我可不是美国佬那种自大的家伙,早在来中国之前我就学了中文,和你们国家的文化,你们会一些奇奇怪怪的功夫我知道的,要是一不注意就被你们暗算成功了。”
陈正枫不言,他也不知这个洋人到底学了什么中国知识,自然也不想多说什么,还是拳头上面决胜负比较简单。
汤姆看了看陈正枫,他小声地问道:“我说你啊!应该没事吧?我看你的脸色很难看啊,看上去不像是装的。”
陈正枫一愣,连忙道:“你这句话怎么说?”
汤姆指了指陈正枫的脸,他小声地道:“你的脸色是灰色的,还在不停地流汗,眼神也有些呆滞,看上去就像是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人一样,你这个人根本就是一个大病初愈的患者,我说你啊!有病就躺在**,这个地方可是勇敢者的战场,你还是赶快下去的话,不然比赛开始,我可是全力以赴的,可不管你是不是病人。”
汤姆的话陈正枫立刻反应了过来,他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不停地喘气,四肢也没有之前有力,胸口就像是被压了一块大石,连简单的呼吸也变得开始困难起来。
昨夜在房子外面待了一夜,昨天晚上气温大降,该不会在那个时候染上了什么疾病,还是说心结成病,已经开始影响身体了。
陈正枫心里这样胡思乱想,他的心中情绪已经乱成了一团,就像是被弄乱的毛线球,无论用什么办法都无法解开。
汤姆默默看着陈正枫现在的状态,他不由得摇了摇头,不过这个外国人的拳头并没有放下,和之前说的一样,面对每一场武斗,他的态度就是全力以赴,即使对方是个病人。
此时裁判已经介绍完了陈正枫和汤姆亨得利,他下达了比赛开始的指令,此时的汤姆立刻向陈正枫扑了过来,他举起右拳就要挥出,陈正枫立刻做出防御姿势,同时也看出了对方的假动作,眼前这个对手虽然作势要打出了右拳,不过他的双脚却在用力,十分力道,三分在拳七分在脚,汤姆固然隐藏地很深,不过身经百战的陈正枫早就看穿了他的小动作。
拳头只需要弹开,重点是在他的脚上。
本来陈正枫是这样想的,但是当他的身体做出反应的时候,四肢宛如灌满了水银一般变得格外的沉重,陈正枫挡下了对方的拳头之后,果然这个家伙便迅速跳跃起来,给他来一个回旋踢。
这一切都在陈正枫的预料之内,当对方的长脚踢中他的胸口时候,然而这个青年根本来不及摆出防御的姿势。
陈正枫连连后退,然后半跪在地上,这一脚的力度,他结结实实地吃中了,一口腥甜从喉咙之中涌到了嘴中,在舌尖上徘徊不去。
虽然攻击成功,不过汤姆一脸的不痛快,他显然看得出来,陈正枫有反击的能力,只不过那糟糕的身体限制实力的发挥。
用中国人的话来,这就叫做胜之不武吧。
汤姆这样郁闷地想着。
陈正枫迅速站了起来,他擦了擦从嘴角流出的血水,随后摆出了一个战斗的姿势。
这个英国人算是明白了,这个中国人没有放弃的想法,这种没有胜算的战斗,他还是想要继续下去,虽然大不列颠帝国没有这种“保护弱小”的传统,不过汤姆自身对于欺凌弱小特没有什么兴趣,毕竟他更渴望的是一对一平等的较量,而不是一边倒的**。
汤姆道:“你还是先回去休息吧!你这种身体能够站在这里已经是十分吃力的,你是无法击败我的,你休整一会儿我们改日再战。”
裁判看着汤姆,他用平淡地语气驳斥道:“十国武道会没有改日再战这个词,只有胜利和失败,汤姆亨得利是你要认输,还是陈正枫认输呢!”
汤姆道:“喂喂!你看看哪个家伙能战斗吗!这个比赛根本没法打!我可不想像那些殖民恶棍那样欺凌弱小。”
裁判耸了耸脚,他回应道:“这不关武道会的事,你们之间必须分出胜负,没有平局和改日再战。”
汤姆顿时愁眉苦脸,虽然他不愿意欺负弱小,不过输掉决斗也不是他想要,这个英国青年是来代表国家参加武道会,就这样简单的投降,可是会被伙伴指着鼻子骂。
陈正枫眼看对方有些迟疑,他大声道:“你刚刚不是说了不会手下留情吗?那就来交战吧!来啊!你别指望我投降认输!你要想取得胜利除了打倒我,没有第二种选择。”
汤姆顿时一愣,他看了看陈正枫那坚定的眼神,便放下了劝降的心思,他再次竖起了拳头,然后想着陈正枫发起了进攻。
和前面一样,陈正枫迅速反应过来,他一眼看出了对方是想要用左手来掩护右手的进攻,甚至想要攻击的地方都能判断个七七八八,只是他的身体比之前还要糟糕,双脚开始出现了轻微的颤抖,对方的攻击在他的眼中十分缓慢,而他自身的动作反而更慢了,无论这么样都比对方的速度还要差上一步。
又是一拳重重打在了陈正枫的腹部,汤姆的确是和之前说的那样,没有手下留情,拳头上的力量可是百分之百的,陈正枫一口红色的血水从嘴中喷了出来,一天没有进食的他只能吐出大量的酸水。
战局的变化之突然,几乎打了所有观众的脸,陈正枫之前的表现让所有人认为这是一个比之前还要精彩的战斗,甚至不少人猜测陈正枫将会是最后的胜利,可是战局的发展还处于所有人的意料,谁也没想到这只最大的黑马在这场战斗,既然在第二场战斗中被打成这个样子,一些激进的观众甚至还认为他们正在打假赛。
万六一叹息地道:“正枫,你这是,你这是。”
陈正枫表现得如此差劲,万六一身为他的义兄和朋友自然是知道原因的,不过就算知道了原因,万六一也没有任何办法,他自身还在处在阴影之中,更别说是去开解陈正枫了,现在也就只能希望陈正枫能够赶快醒悟过来,摆脱那蠢蠢欲动的心魔。
万六一轻声道:“枫老弟,你可别输了,当初我们说好了的,一定要一起赢得万国武道会。”
李家大院,深受重伤的李仙儿还在躺在**,经过一晚上的忙碌,这个少女的性命总算是保住了,不过由于流失的血液过多,李仙儿虽然顺利醒了过来,但是她的身体至始至终还无法动弹半分,所幸李仙儿是习武之人,身体素质可言说是异于常人,只需要几天时间就能恢复到之前的水平。
其中一个丫鬟小心地给她喂食,一点一点地她那虚弱的身体提供所需要的养分,不过李仙儿自身并没有乖乖当一个患者,她几次试图从**撑起自己的身体,不过由于虚弱和无力,这几次都失败告终。
丫鬟放下碗筷,她小声道:“李小姐,你别这样,你才刚刚摆脱死亡没有多久,你这样继续下去的话,伤势会恶化的。”
李仙儿小声地道:“我和枫哥、六一哥都说好了的,要一直陪伴他们身边的,现在他们正在战斗,我这么能抛下他们呢!我李仙儿现在什么都做不到,至少这个让我完成这个小小的承诺。”
丫鬟小红眼见李仙儿又要起来,她连忙伸出手阻止她这种鲁莽的行为,若是这个小姐出了什么差错,可不是她这个佣人能承受的起的。
李仙儿笑着道:“你这个小妮子,我的身体你还不清楚吗,像是这样的小伤口对于我来说,和被蚊子咬没有什么区别。”
这句话说完,这个少女为了验证自己所言非虚,她用力拍了拍自己的伤口,即使那万针刺体的痛苦从肩头上传来,李仙儿也是满脸笑意。
不过多年相伴的丫鬟其实就是这样就能糊弄过去了,她看着李仙儿身体的颤抖,便知道这个少女还在逞强。
小红道:“小姐,你就别为难我了,你还是在这里好好歇息吧,你的安全对于万公子和陈公子来说是最为重要。”
这句话说完,小红便不顾李仙儿的反抗,把她重新摁在了**,然后盖上了被子。
眼看自己无法出门,李仙儿也赌气般把身体裹成了一个大春卷,脑袋也偏向了一边不再理会这个不听话的丫鬟
小红也无奈,她道:“你就在这里歇息,奴婢我就先去外面替你打听陈公子和万公子的情况。”
这句话说完,小红便转身离开了这间屋子。
李仙儿竖着耳朵,听着那脚步声渐渐远去了之后,她便一把掀开了被子,虽然身体依旧虚弱,不过再吃了几口热食之后,一点点力气从她的手脚之中滋生了出来,虽然很少,但是也足够站立和行走了。
此时门口忽然传来了急匆匆脚步声,李仙儿迅速缩回了被窝之中,她小心注意着四周的动静。
下人在外面大喊道:“不好了!不好了!”
另一个下人斥责道:“你叫什么,李小姐还在此处歇息,吵醒了她你该怎么办?”
下人继压低声音道:“不好了,陈公子打不赢那个鬼佬,现在浑身是伤,眼看着要输掉这次决定。”
另一个下人道:“什么!怎么会?你继续去街道打听比赛的情况,我现在去找老爷,等一下我们一伙人去往日租界接陈公子,免得有人落井下石。”
下人应道:“唉!”
此话刚一结束,两个脚步声便分别向两个方向离开,李仙儿靠在门边,刚才二人所说的每一句,她都听得清清楚楚。
李仙儿一脸呆滞地道:“枫哥,为什么?这一切是因为我受伤了吗?”
聪慧的李仙儿顿时想到了自己的原因。她猜测到了这种可能性,便更加坐立不安,原本李仙继续给他们加油助威,现在有了这个猜想之后,她更不可能留在家中躺在**。
现在必须要前往日租界,哪怕是自己的猜测失误,也必须要去看看,不然的话,若是枫哥和六一哥因此而失败,那自己岂不是要自责一辈子。
李仙儿这样想到,她立刻动起身子从窗子外翻了出去,凭借着对李府内的熟悉,这个少女顺利找到了一条暗道,而这条道路所通向正是车水马龙的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