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妹,麻烦你帮我再做一份刚才的吃食,我要带着去见公社领导!”

开厂不是小事,得跟公社那边报备,得到他们的同意之后,才能继续下面的工作。

“没问题!”

梁春芬拿出了十二分的认真,力求将食物做的完美,毕竟这关系到了她的拆迁费能不能提前到达的问题。

出发前,梁春芬叮嘱陈大海:“去了之后如果领导不同意,你就去找姓徐的那个领导。”

陈大海想了想:“有姓徐的吗?”

他平时去怎么没注意到呢。

梁春芬确定点头:“有!”

上辈子,还有不到十天,徐老就要死在李磊手里了,他不在公社还能在哪呢?

时间不早,陈大海让陈向国骑自行车带着他出发了。

到了公社,陈大海提着饭盒拄着拐杖去找领导。

但领导一听他想办厂,连饭盒也不看,连理由也不听,直接就把陈大海赶走:“你们连地都种不明白,厂子又怎么能办得好呢?”

他警告他如果在规定的时间之内,不能完成合村,陈大海这个大队长将要受到严厉的惩罚!

陈大海牢记着梁春芬的叮嘱,去找姓徐的领导。

他问了一个工作人员,对方摇头。

“没有姓徐的,倒是有个姓许的。”

“不,不是那个。”

梁春芬说话没有口音,他确定是徐。

陈大海接着又找了好几个人,大家伙都说没有。

陈大海走的腿都疼了,他找个地方坐下休息,看着手边的饭盒,忍不住苦笑。

他真是病急乱投医,怎么能相信一个家庭妇女的话呢。

开厂岂是那么容易的,凭借几块糕点和几句话,就能让领导同意?

算了算了,合村就合村吧,起码合村后粮食产量就能上去了,年底分到的粮食也能多吃几个月。

陈大海自己安慰自己,只是那后背却越来越弯了。

“领导你就放心吧,今年的粮食产量我们村指定还是第一名!”

陈大江告别领导,出来的时候就看到陈大海坐在前面,整个背影透露着一股萧条可怜的感觉。

“哟,这不是我的好兄弟大海吗?咋,还不死心呢,这是带着饭盒准备和领导耍赖到底吗?不答应你,就不离开?”

陈大海看到陈大江,恨得牙痒痒,要不是他的话,自己怎么会成为全村人的公敌呢!

但他现在提不起精神去教训他:“滚一边去,我现在没心情跟你说话!”

陈大江提起手里的东西让陈大海看:“瞧,甲胺磷,专门治小麦虫的农药,每年我们村的甲胺磷都是最多的,你们金牛村用过这种农药吗?哦对了,你们是倒数第一,没有用农药的资格!”

陈大海攥紧手,但没说话。

陈大江又故意激了陈大海好几句,想让他当着领导的面骂他或者是打他,但陈大海跟腚上绑了个秤砣似的,就是不起来。

计划失败,陈大江很生气,忽然,他眼睛一转。

他冷哼一声,大步朝走去,路过陈大海身边的时候,他的脚狠狠朝旁边一踢,饭盒飞了出去,咣当掉在了地上,里面的红薯糕撒了一地。

“啊!”

陈大海一惊,赶紧跑过去捡起来,但红薯糕上还是沾了很多的脏东西。

没有办法给领导吃了还是其次,最重要的这是在浪费粮食啊。

陈大海忍不住了,朝陈大江怒骂:“你个狗东西,竟然糟蹋粮食,你忘记那些年吃不饱的时候了吗?”

陈大江不在意的哼笑一声,肩膀朝着陈大海撞过去,陈大海单腿本就不稳,一下子坐在了地上,陈大江大笑着离开。

“欺人太甚!”

陈大海重重的捶了一下地面。

看着地上的红薯糕,他捡起来塞到嘴里,这是弟妹的一番心意,不能辜负了!

领导不吃,他吃!

陈大海化悲愤为食欲,吃完了红薯糕,又吃红薯条。

梁春芬把红薯条炸的外酥里嫩,表面还撒了一层白芝麻。

他一口一条,咬的嘎嘣脆,根本停不下来。

殊不知此时他的动作正在被对面一台吉普车上坐的人尽收眼底。

没一会,一饭盒红薯条吃完,陈大海又去打开另一个,这里面装的是红薯烙。

红薯烙是把红薯切成小方块,和鸡蛋面糊搅拌在一起,梁春芬放在自制的圆形模子里煎炸出来的,里面放了大量的糖,吃一口软糯香甜。

就在陈大海准备拿最后一个的时候,一只手着急忙慌的盖在了饭盒上面。

“哎呀,吃东西不是你这么吃的,你这跟牛嚼牡丹有什么区别啊!”

陈大海抬头,就见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站在他的面前,两只眼睛紧紧盯着红薯烙。

他擦了一把眼泪,嘴里塞着红薯烙,口齿不清道:“我们村子都要没了,我哪里还有心思品尝啊!”

“给你吃算了,全都给你了!”

他把剩下的几个饭盒都塞到了男人怀里。

男人眼睛一亮,推辞了几句后,迫不及待的拿起红薯烙放到嘴里。

唔,好吃!

比他在京市的那些糕点店的还要美味。

拿人手短,吃人最短。

男人看着这么多美味,有些不好意思,他看向陈大海:“你村子怎么就没了呀?跟我说说吧。”

陈大海没好气:“跟你说了有什么用,你又不能帮我!”

站在男人身后的年轻人开口:“如果徐老不能帮你的话,那整个公社就没人了。”

“徐老?你姓徐?!”

陈大海猛的抬头,见男人点头后,他激动的跳了起来。

“春芬,大海怎么还不回来啊?”

夜幕四合,吴爱红出去看了好几趟,都没看到陈向国和陈大海的身影。

她害怕道:“是不是领导因为大海提出开厂的事,很生气,所以把大海扣留在公社了吧?”

梁春芬:“不可能吧。”

她记得上辈子看过的有关那篇徐老悼念的文章里面,说过徐老是一个思想很先进的人,他主张紧抓经济,经济是一切的基础。

金牛村想要开厂,正好迎合了徐老的思想主张,他肯定会同意的啊。

等等!

梁春芬突然想起来了一件事,她的脸色一下子苍白了起来。

报道中好像说过徐老来金牛村的日期,似乎是在遇害的前三天,当时很多人都遗憾说徐老差一点就能躲过去了。

可现在,是在十天前啊!

她让陈大海去找徐老,但徐老压根就不在公社啊!

坏了坏了。

就陈大海现在这个脆弱劲,碰了一鼻子灰的状态下,不会寻死路吧?!

“妈,大哥和大队长回来了!”

被梁春芬安排去村口等着的陈向荣跑进了家门。

他激动道,“俩人还坐着小汽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