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完这个字,梁春芬只觉得神清气爽。

憋了两辈子的闷气终于出了!

她很不喜欢张秀秀。

不光是因为这人爱贪小便宜。

她撺掇老二去黑市,是因为她娘家村的一个小姐妹有支梅花表,她也想要。

可她也不想想,小姐妹的婆家人都在厂子里当工人,家境殷实,买一支二百多块的梅花表,轻而易举。

他们呢!

地里刨食,靠天吃饭!

就算年岁好,风调雨顺,到头来能分到的钱最多不过五十块。

梅花表那是他们能想的吗?!

老二宠着她,愿意为她去冒险,她管不了。

可重点是张秀秀不值啊!

老二出事后,她二话不说就卷起铺盖跑了!

还把她和老二屋里的床啊柜子啊,搬的一件不剩!

甚至偷走了家里唯一的电器手电筒!!

她是没给张秀秀彩礼,可张秀秀也没带着一分钱的嫁妆过来啊!

在她家吃了那么长时间的白食,害了她的儿子,还偷走了她家东西,是个人能做出来的事吗?!

“走,都回家吃饭!”

梁春芬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老二。

“你也给我进来!”

“妈……”

“给你十分钟,不进来就永远别进来了!”

梁春芬咣当关上大门,转头就看到老二两口子和老四杵在院子不动。

“干嘛呢,干了一上午的活不饿啊,赶紧洗手吃饭去!”

王小兰一脸自责:“怪我,在妈给我煎鸡蛋的时候,我就应该拒绝,这样就不会引起二弟妹的不满了,事情闹得这么大,都是我的错。”

梁春芬听得直皱眉。

老大媳妇这个性子啊。

都被人欺负到头上了,还觉得是自己的错!

“这事跟你没关系,张秀秀就是欠收拾,她连你一个孕妇的东西都抢,要是等我老了,她不得克扣我的伙食啊!”

王小兰恍然大悟。

原来婆婆是由她联想到了自己啊!

她被二弟妹抢走几个鸡蛋不要紧,但如果二弟妹苛待婆婆,那可不行!

梁春芬叫着陈向繁去厨房帮自己端饭。

她压低声音道:“老四,这事你干的不错,你救了你大嫂和未出世的孩子一命啊!”

陈向繁原本还在自责自己是不是不该多事。

如果她不告诉妈二嫂抢大嫂的鸡蛋吃,那家里就不会闹腾起来。

但要是不说的话,她又觉得对不住大嫂,大嫂对她那么好。

两种情绪交织拉扯,让她感到十分迷茫。

但此时梁春芬的话,就像是一往清凉的泉水温柔的从她脑袋上浇下来,让她立刻清醒。

“妈,我去拿碗筷!”

陈向繁语气轻松的说。

上次陈向国炖兔子汤时偷偷摸摸,该加的调料都没加。

梁春芬做了改进,清汤寡水的兔子汤变得油汪汪的,土豆炖煮的软糯,玉米饼子也沾了肉味。

她连汤带肉,一人给盛了一大碗。

“吃吧。”

她发话。

王小兰和陈向繁迫不及待的吃起来。

“老大,你怎么不吃?”

见陈向国一动不动,梁春芬诧异问道。

陈向国苦笑:“妈,我——”

话没说完,陈向国捂住嘴跑到院子里。

呕吐声传来。

“向国,你咋了!”

王小兰担心,就要出去看,梁春芬拦住她。

“没事,你吃你的。”

她瞥了一眼黄澄澄的兔子汤,看起来倒是跟某样东西有点像。

院子里。

陈向国一脸郁闷。

他妈难得这么舍得,做了这么美味的兔子汤。

可他却吃不下去!

看到兔子汤就想起来那晚喝的粪水!

呜呜呜,这副身子怎么那么不争气啊!

“老大,妈给你盛了一碗干的。”

梁春芬端着一碗兔子肉和几块玉米饼子出来。

陈向国手足无措:“妈,你……”

妈竟然单独把饭给他拿出来了!

还有这么多的肉!

以前只有老三有这种待遇啊!

陈向国的心颤了颤,他妈不会是被什么东西上身了吧?!

梁春芬叹了一口气:“向国啊,这些年妈对你比你其他两个弟弟都严厉,你知道为啥吗?”

陈向国摇头:“不知道。”

“因为你是妈的第一个孩子啊,妈对你的爱是最多的,要求也是最多的,希望你能成才,希望你能成为一个勤劳努力的人!给你的弟弟妹妹们做好榜样啊!”

“但老话说的好,慈母多败儿,妈不敢跟你多说话,也不敢多亲近你,怕你沉迷在母爱中,不可自拔,丢掉了上进心!其实每次妈对你严厉的时候,心都在滴血啊!”

梁春芬擦了擦眼角的泪,抬头朝陈向国看去,含泪笑道,“但妈不后悔,因为你真的成长为了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妈……”

陈向国眼睛一酸。

原来是这样!

他噗通一声跪下,抱住梁春芬的腿哭道,“妈,对不起!我之前错怪你了!我还怀疑你,觉得你对我的好是不是……我真不是个人啊我!”

陈向国抬手打了自己两巴掌。

“没事孩子,妈不怪你!”

梁春芬把陈向国抱住,拍着他的肩膀温柔说道。

她这辈子要过不一样的人生,那跟孩子们的关系也得改正。

要想让他们对自己死心塌地,就得洗白自己!

但没多久,母子之间的温暖气氛就被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打断。

“大哥,你哭啥呢?”

陈向家从门外探头进来,眼睛滴溜溜的转。

梁春芬冷哼一声。

“算你还算孝顺,知道我比你媳妇重要——”

“妈,我来收拾东西,准备跟秀秀去她娘家住几天。”

“你说什么?!”

梁春芬猛地瞪大眼睛,像是一头暴怒的野兽。

陈向家吓得转身想跑,但想起张秀秀的话,他又生生忍住:“妈,我知道你刚才说的那些都是气话,等你气消了,我们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