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春芬把陈向荣从家里打到家外。

又从外面打到家里来。

韧性那么强的柳条都给打断了。

陈向荣奄奄一息的趴在地上,衣裳都打成一条一条的了。

梁春芬停下手。

从兜里掏出几块钱,分给几个村民。

让他们回家该给孩子的看病就看病,该补补就补补。

尤其是那个五岁就种了一亩地的。

别把孩子累的长不高了。

村民们满意的走了。

陈大海欲言又止,想说梁春芬别这样打孩子,打坏了咋办。

但想想陈老三做的那些事,他又说不出来。

最后只能叹着气离开了。

陈老三这孩,废了啊!

等外人走后,陈向荣呲溜一下子从地上爬起来,抱着梁春芬的腿道歉。

“妈,我不是故意这样做的!我试过了,可我天生不是干活的料,那些活我根本就干不来,我只能用这种办法了啊!”

梁春芬:“你不是干活的料?我们天生就是了?”

“明天,你把村里剩下的那些地全都种了。”

陈向荣:“啊?!我会累死的啊妈!”

梁春芬冷声道:“你明天要是不去,你分出去单过,以后不要认我这个妈了。”

陈向荣身子一颤:“我……我去!”

村里剩下没种的地大大小小加起来还有两亩。

天还没亮,梁春芬就叫着陈向荣起来。

她负责监工。

除了吃饭喝水,陈向荣要是敢停下来,她就一柳条打过去。

陈向荣连哭的时间都没有。

等两亩地的小麦种下,已经是月明星稀了。

陈向荣瘫在地上起不来,只觉得手脚都不是自己的了。

梁春芬踹死狗一样的踹了他几脚。

陈向荣一点反应都没有,他已经累的睡过去了。

等陈向荣醒来时,就发现他正趴在他妈的后背上。

他一惊,挣扎着要下来:“妈,你快放下我!”

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个头早就超过了一米八,一百三十多斤。

他妈怎么背得动他啊!

“老实点!”

梁春芬呵斥,“你想爬着回家吗,衣裳要是磨坏了,还不是我来买!”

陈向荣安静下来。

这段时间他妈对他不是打就是骂,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对他如此慈爱了。

俗话说的失去后才知道珍惜。

他正享受着这久违的温情时,就听到他妈说了一句话。

陈向荣的脸色一下子变了,眼珠子心虚乱转。

“妈,你……你在说啥?我听不懂!”

“我说你上次不是掉进粪坑的,你是故意跳下去的。”

“妈,你是怎么知道的?”

陈向荣回想那天,他也没露出马脚来啊!

梁春芬没搭理他,继续道:“老三,你是咱家最聪明的孩子,脑袋瓜转比谁都快,你也是个最会为自己打算的,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就像是你当初为了去京城,用蛇吓唬老四一样。”

这下陈向荣是真的慌乱了。

这件事都已经发生十多年了,妈又是怎么知道的?

是老四说的吗?

可老四要说的话,不会等到现在啊!

陈向荣待不住了,挣扎着就要下来,梁春芬双手死死捆住他的腿,不让他动。

老四当然不会跟她打小报告。

是她那天看到老三把老四绑起来扔到深山里,突然想起来小时候也发生了这样一件事。

那时她问老四,老四说的是她和人捉迷藏,不小心误跑进去了。

她当时就逼问了老四,老四这才把小时候的事一五一十的说出来。

听完她想杀了陈向荣的心都有了。

“老三,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做的没错,但是你现在所做的事,日后都会以另一种形式回馈到你身上。“

“你从小欺负老四,害得她性格懦弱,不敢反抗,你抢走了她去京城的机会,害得她只能留在老家,日后嫁个不咋样的男人,她被欺负不敢反抗,丈夫婆婆变本加厉,她忍受不住自我了结,你午夜梦回,梦到老四来找你,她浑身是伤的站在你面前,哭着说是你害死的她……”

陈向荣脸色惨白:“妈……妈你别说了!”

梁春芬:“你跳到粪坑,想引起我对你的怜悯和疼爱之心,但你不知道那粪坑有多脏,你身上还有旧伤,里面的脏东西感染了你的伤口,你身上是不是起了很多红疹子,伤口也在流脓?”

陈向荣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

胳膊上,胸口上,一大片一大片的红色疙瘩。

伤口处还在冒着黄色脓水。

他以为是天气热发炎了。

原来是感染了吗?

粪坑里的脏东西……

想到那混合着不知道多少人的屎尿,就这么进入了自己身体。

陈向荣打起了哆嗦。

梁春芬好似没有察觉他的异样,又道;“你花钱雇人帮你干活,很好,这些重复性的劳动,我也觉得没有什么意义。”

听到梁春芬的话,陈向荣眼睛一亮。

妈竟然跟自己想的一样!

没错,那些重复性的劳动,让他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只是在浪费他的时间罢了!

“但是现在这个年代,你花钱雇人是在政策线上作死,一旦有人举报你,你就完了。”

梁春芬:“或许你可以蒙混过关,但后果你也看到了,小孩累的都生病了,生病还好,我能打你一顿,让他们消气,然后再赔点钱就行了。”

“可万一,小孩因为你没命了呢?”

“我,你哥嫂们,你妹妹,还有你两个侄女,以及你二嫂肚子里没出世的,都得跪到人家门口去赎罪!”

“若是对方是个冲动的,拿着刀子把咱们全家一个个杀了都有可能!”

“而这一切,就是因为你的这点小聪明。”

家到了。

梁春芬把陈向荣放起来。

陈向荣却没有站稳,一下子摔在地上。

他脸色像一张白纸:“妈,我……我没想到这样!”

“我做这些事的时候,没有想过会有这些后果!我本意不是这样的!”

梁春芬蹲下身,注视着他的眼睛:“可事态就是会这样发展,你是聪明,但你的能力不够,不能控制后果。”

“老三,你还小,不着急把你的智慧展现出来,更不能用来这些鸡零狗碎上,这都是在消耗你的灵气。你是我的儿子,我希望你能做大事,正确的大事。”

“妈,那什么才是大正确的大事?”陈向荣忙问。

梁春芬:“到时候我会告诉你的,行了,时间不早了,忙活了一天,早点睡吧,明天我带着你去医院看看你身上。”

陈向荣感激:“谢谢妈!”

“对了。”

梁春芬想到什么,又回过头来,“你确实不是干活的料,以后你就不用下地了,我教给你做饭,家里的一切杂事从此你来负责,你有意见吗?”

“没!没有!”

陈向荣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下地哪有做饭干家务轻松啊。

他爱做饭干家务!

他妈果然还是疼他的,给他分配了这么简单的活!

看着陈向荣喜滋滋的笑容,梁春芬心里冷笑,干家务轻松吗?

等你试过就知道了!

她不指望一次就把老三纠正过来。

甚至没指望他能改正。

但没关系,她和她的细柳条会来监督他的。

监督一辈子是不可能的。

但她会让老三在想做坏事的事情,想起她的“教导”来。

花花果果饭量日渐增大。

牛大夫送的两袋子奶粉很快就消耗没了。

梁春芬去供销社里买。

幸好她之前在黑市,为了预防王小兰生孩子没奶,多买了几张奶粉票。

可是就照着花花果果这个吃法。

五六张奶粉票没两个月就得用光。

王大龙警惕的看了看左右,压低声音道:“梁大娘,你敢去黑市吗?黑市就有奶粉票卖!”

梁春芬佯装害怕的样子:“我哪里敢去啊,那可是犯法的地方!再说了,我可听说了,前段时间公安把黑市给围剿了!”

王大龙摆摆手:“早就重新开了,你只要跑的快点,小心点,一点事都没有!我还经常去那里买粮食呢!”

梁春芬笑道:“大龙,你就不怕我把这事说出去啊?”

王大龙嘿嘿笑:“大娘,你不会的!这次要不是你,我媳妇也升不了职呢,在我们夫妻俩心里,你就跟我们亲娘一样了!”

刘军爸被抓起来后,王大龙的媳妇就升职成为了销售科主任。

升职加薪下,她害喜的症状都没了,每天春风得意,干劲十足。

梁春芬笑着拍拍王大龙肩膀:“要不是你故意找人在黄玲面前透露这件事,这事也没那么成功啊!”

王大龙笑容更加灿烂。

梁春芬走的时候, 竹篮里多了几根大棒骨。

是王大龙送给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