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而想着。
若是所在乎的人都不在了，那自己一个人孤孤独独的留在这世上，看尽别人的悲欢离合，可自己始终都是个局外人的时候，该是何等的凄凉。
长生究竟是上天的馈赠，还是诅咒？
谁又能说得清。
人群中高呼着船做好的声音，打断了他飘到九霄云外的思绪。
因为与一般的大海不同，船上空****的，除了能让人平稳的站在上面，连最平常的船帆都没有。
不过像在这种无风的地方，帆似乎也没有那么重要。
上船之后，船四周每隔两步，分别站在一个人，面朝冥海尽头。
随着莫庆山一声喊。
他们默契的举起右手，目视前方，嘴里不停念着些听不懂的东西。
片刻后。
船动了。
所有人的心都跟着一起动了起来。
贪婪的，激动地，忐忑的。
每个人都表现的不一样。
“小九？”
这一路上，九穗禾太过沉默，尤其是对自己，这让莫百灵心里忐忑不安。
“你还好吗？”
“我没事。”
莫百灵撇了撇嘴，双眼瞬间蒙上一层水雾，我见犹怜。
“我真的很抱歉，当时要是我不顾着恋战，一直看着你，那么这时候死的就不会是小红了，我总觉得是我害死了她。”
九穗禾嘴巴颤动了一下，目光变得柔和起来。
“这不是我们大家能够预料的事，你不用自责。”
莫百灵猛地扑到九穗禾的怀里，完全不顾四周的人。
小巧玲珑的身子，瑟瑟发抖。
“想想我们在一起经历这么多，虽然其中有过些误会，但是我是真心把小红当做好朋友的，她死了，我也很难过，但是现在我更担心你。”
九穗禾心里乱的很。
一旦确定了自己的心意，此时再面对莫百灵，心里总觉得不太对劲。
尤其是看着她哭，她声泪俱下的说话。
似乎太过于……做作。
九穗禾心猛地一抖，深呼一口气，让自己稳定下来。
看着他心不在焉的样子，莫百灵心里慌了。
若是他不能全心全意的对自己，要是在冥海尽头遇到什么危险，那他岂不是不能全力救自己？
她贝齿紧咬，心里着急又不甘。
她心里第一次产生对一个男人的无力感。
“起雾了。”
船安静平稳的行驶一会，忽然有人大吼一声。
九穗禾起身望过去，本来晴明无风的海面上，竟然起了大雾，两步之外就看不清人。
但是近十米长的大船上的一切，倒是都看的清清楚楚
事出反常必有妖。
九穗禾开腔：“大家小心点。”
话音刚落，一阵空灵缥缈的歌声响起。
大家勾着头顺着歌声的方向望去。
浓雾很识趣的慢慢散开。
后面的东西也显露出来。
“哇！”
“这……。”
众人表现皆是不一。
年轻一点的毫不掩饰自己的欲望，他们直勾勾的看着坐在礁石上，全身**的美女，双眼都在冒光。
而有些年纪大的，自持身份，眉头微皱，撇过头去，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成何体统。
但是在人不注意的空档，总是忍不住偷偷瞟上几眼。
“来啊，快过来，一起玩啊。”
魅惑的声音响起，有些定力不足的人，直勾勾的就往前走。
“大家清醒点！”
莫百灵是女生，自然对她们的**的身体，毫无反应，但是看着大家魔怔的样子，她着急的不停喊，但是毫无作用。
“咚！”
“啊！”
忽然有个迫不及待的修士，咕噜一声，从船上跳了下去，被冥海里的亡灵疯狂撕咬的时候，才回过神来，但是只能发出两声悲惨的喊叫，就再无动静。
其余人对此充耳不闻，一步一步的朝礁石上的美女走去。
九穗禾眉头紧皱，抬眼屏神望去。
刚才还是魅惑四方的倾城美女，下一秒就变成了丑陋无比的鲛人。
上面是人身，但是下面却是鱼身，状似人脸上，布满了青白颜色不一的鳞片，看着十分恐怖恶心。
以前曾在古书上看过。
深海有鲛人，常化作人形，伏在水里，以声音魅之。
过路人十之八九皆无法挣脱，最终葬身鲛人之腹。
“扑腾！”
“小九，怎么办？我根本拦不住啊。”莫百灵着急的喊道。
九穗禾翻身站到船头之上。
闭眼屏气凝神，然后猛地一睁。
双目顿时发出一道狠厉的金光，朝鲛人射去。
“嘭！”
礁石连带着未反应过来的鲛人，瞬间被炸的粉碎，魅惑歌声瞬间戛然而止。
有几个已经站在船边缘的人，顿时反应过来。
但是身子已经不受控的往下倒。
冥海里的亡灵，循着味都候在下面，就等着船上的人掉下来，好饱餐一顿。
“啊！”
九穗禾眼疾手快，一个健步从船头冲向船尾，将众人都甩进了船舱。
刚才的事情，众人皆是心有余悸。
虽说此时大雾已经散去，海面上风平浪静，但是大家都明白，这不过是暴雨前的的宁静。
不然不会有“冥海从无归途”这句话。
众人都心照不宣的开始戒备起来。
“小九我害怕。”
莫百灵柔弱的扑进九穗禾的怀里。
“幸好刚才你没有被迷惑，不然这船上的人，怕是要在这里交代了。”
九穗禾身体僵硬不已，手在她后背上方晃了晃，最终还是放了下来，任由她抱着。
“不过为什么大家都被迷惑了，就你没事？”
“酒色最是迷人心，不过幸好，这两者我都不喜欢。”
莫百灵从他怀里露出头来，明亮的眼睛盯着他笑道：“你不是喜欢我吗？”
九穗禾一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不过幸好，莫百灵很善解人意，很快转移话题：“接下来的路肯定凶险非常，你一定要好好地护着我。”
“好。”
莫百灵知道九穗禾说话一言九鼎，言出必行，得到了他的保证，她的心也算放下了一大半。
其余人想上来和九穗禾谈谈接下来的事情，但是看到这一幕，都心照不宣的走开了。
冥海之内没有白天黑夜，所以也没有时间概念。
众人也不知道行驶了多久。
只是这冥海依旧是没有尽头。
许多人都支撑不下去，原地打坐，很快眯上了眼睛。
“吩咐下去，所有人轮班守着，保持精力。”
莫庆山连忙点头，转身招呼几个人交代去了。
望着船行驶的方向，星疏天阔，虽说是黑夜，却不阻挡视线。
天空中的星星和冥海里的闪烁着亮光的亡灵，遥相呼应，倒是形成一副绝美画作，一眼望过去，竟让人挪不开眼。
好想……好想让小红也看到这景象。
他低头叹了口气，脸色恢复如常。
“小九。”
熟悉的声音响起，九穗禾如同被惊天炸雷劈了一样，整个人都颤抖不已。
“小九，你干嘛呢？怎么不理我？”
“怎么回事？”九穗禾整个人都僵住了。
难不成已经到达冥海的尽头，小红已经醒了？
从心底来说，他是不相信事情能这么简单地，但是这声音……太真实！
此时一双纤纤玉手攀上他的胳膊，轻轻摇晃。
“你发什么愣？”
九穗禾猛然转头，小红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言笑晏晏。
他激动地说不出话来，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感受她的温度，感受她的心跳。
都是真的！
她真的活过来了。
“小红。”九穗禾艰难的从嘴角挤出这两个字。
“干什么？”孙小红笑着回答道。
“我想你了。”
“不是刚见过嘛，怎么这么肉麻。”孙小红撒娇道，但是语气中却是开心的不得了。
“小九。”
此时又一爽朗的声音响起，九穗禾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
转眼望过去，一个苍老，但是笑容灿烂的老人，站在不远处。
“老……老头？”
九穗禾抬头看看四周，哪里还有冥海，五大家族，莫百灵。
此时他正处在一个打扫干净，但是有些昏暗的土坯房里。
上一秒还在冥海之上，但是现在……。
他的心像是被重拳狠狠地击打几下一样，疼得厉害。
是幻境！
又是幻境！
刚刚被填满的心脏，忽然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挖去！
顿时血流如注，痛苦不已。
“小九你没事吧？”看他脸色煞白，小红焦急的喊道。
九穗禾艰难转头看向她。
她的担心不是假的，眼中的爱意也不是假的，这分明就是小红啊。
他苦笑着，这幻术可比管凤阳的厉害多了。
更诛心！
老头在房间里找了个板凳坐了下来，叹了口气道：“老咯，真的是老咯。”
“老头。”九穗禾艰难的喊了一声。
老头咧嘴，露出和蔼的笑容。
“长高了，长大了，但是瘦了，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是不是过得不好？”
九穗禾的眼泪再也憋不住了，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他面前：“老头！你走了，我就再也没有家了。”
老头苍老如枯树皮的手，柔和的摸着他的头，和蔼的说道：“傻孩子，你已经长大了，要学会自己创造一个家，一个属于你的家！”
九穗禾满是雾气的双眼，直直的盯着他。
“小红这孩子善良孝顺，尤其是爱你，你啊，是时候要有一个自己的小家了。”
九穗禾转头看向小红。
只见她脸颊微红，害羞的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