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稚嫩又轻的声音落在陆霆耳朵里,他心猛地堵了一下。

这孩子,还不知道自己妈妈已经……

他扯出个笑容,安慰她说,“会的,妈妈的病一定会好的,你是不是想妈妈了?”

“嗯!想!”

年年点头,忍着泪珠没有掉下来。

陆霆哄她,“好,回家我就给你妈妈的医院打电话,问问看你妈妈醒了没有,如果醒了,就接她回来,和我们年年一起生活,好不好?”

年年瞬间破涕为笑,小脑袋都摆正了,“好!”

她高兴了,陆霆也放下心来。

只有李军在车里发愁。

虽然他回来得晚,但也听说了,年年的妈妈肯定是死了,谎言骗孩子一天两天都没关系,可孩子又不傻,特别是年年这样的聪明孩子,真发现自己见不着妈妈,那还不哭啊?

可现在担心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先回家再说。

金陵汲古斋。

陆霆在出发回家之前,就已经给陆母报过信了。

陆母在电话里就听说什么,在农户家里收了八仙桌,在山神庙里找到了董其昌的地方志残本,涌泉村里还发现了什么汉代古墓。

甚至还帮助公安抓到了逃窜已久的盗墓贼,钱玉郎跟盗墓贼有非法交易,也被抓了起来。

出门一趟,竟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把陆母听得不免一阵心惊胆颤。

“阿健,那个抱月楼的饭菜到了没有啊,到了就先分分类,该在火上煨着,就放火上煨,特别是八宝鸭子,凉了就不好吃了!”

“顺子,再去巷子口看看,陆霆的车怎么还没回来?”

陆母在家里根本就坐不住,一会儿去看看年年房间里缺什么不缺,一会儿看看给年年准备的吃的够不够,有没有忘记准备的。

一转头看见陆琛稳稳当当地坐在红木桌前头看账本,眉头就立刻皱起来,埋怨道,“你说你,之前没出车祸之前,一门心思就扑在铺子里,账本儿什么时候看不行?一天不看又能怎么样?你这身体刚好,就不能好好歇歇?”

陆琛眼睛仍旧盯着账本,嘴角露出一抹苦笑,“妈,铺子里的古董,被李叔和李婶儿换出去了一批,阿健和顺子没发现,把被换的假货买个主顾,卖出去的这些假货需要赔偿,里外里赔了多少钱,你算过吗?”

陆母肯定算过,铺子里这么大的事儿,并且金额那么大,她也记得很清楚,“总共是赔了十三万八千多吧?”

因为要赔偿别人买假古董的钱,还有额外给主顾的赔偿,所以最后亏得数额,比原本卖出去的假古董的价格要高的多。

陆琛摇头,把自己刚才算出来的数字报给陆母,“是三十六万七。”

“什么?怎么这么多?你是怎么算的?”

陆母惊讶地声音都搞了两度,她也算是做生意的人,对数字敏感是必须素质,怎么着她也不会算错这么多吧?

陆琛肯定也不会算错。

除非,是她的算法,和陆琛的算法不一样,陆琛考虑的事情比她考虑的多,肯定有那方面的账她忘了给加上了。

“你不会是把没卖出去的东西的损失,也给加到这上面去了吧?”

就是类似于招牌名誉受损。

因为汲古斋之前卖过假货,可汲古斋就是因为保真,童叟不欺,古董价格才比市场价要高。

想要卖给顾客手里的东西保真,首先铺子里的掌柜的就得眼力好,不然掌柜的都看不出古董的真假,那客户还怎么相信汲古斋的招牌?

现在,汲古斋的招牌说没被砸吧,但也急需要一件事来挽回声誉。十天后的斗宝大会,是个契机。

陆霆已经带回来董其昌的地方志。

据说年年也捡到了什么夜明珠,沉香木。

斗宝大会除了要展示自己家的宝物之外,还需要检验别家铺子里展出的宝物。

这些他们都已经好了万全的准备,她真的不明白,自己这个大儿子还有什么好着急的。

陆琛放下账本,叹气道,“妈,我看过了,自从出了假货事件之后,咱们汲古斋就连一件古董都没卖出去。哦,对,陆霆是出了一件明代粉彩碗,可那是走的咱们熟人的老交情,按照往年这个时候的流水,这个时候我们的销售额应该在十万左右,所以我们亏掉的钱,就是这个数字。”

陆母心里粗略一算,确实如此。

虽然知道大儿子说的没错,但同时,也狠狠瞪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算账不行,你弟弟要回来了,还有年年,那是你大侄女,他们都是你至亲的人,他们为了你的病,为了这个家,奔波来奔波去,你到底有没有心?”

其实话刚说出口,陆母就后悔了。

陆琛是性格闷了点,从小活的就跟投胎时候没喝孟婆汤似的,老成的不像话。

现在大了,更是主意大得很,有时候她都不知道自己是生了个儿子,还是给自己生了个管家。

陆琛沉默着放下账本。

他不说话,陆母也正后悔着,屋里一下子就安静下来。

忽然,他开口道,“妈,你说我没有心,可陆霆呢?”

“这关陆霆什么事儿?”

陆母被问懵了,看到陆琛漆黑的眸子,她想到了什么,“嗐!你是说年年啊,他现在已经认了年年了,年年的妈妈生死不明,他也在尽力去找……”

“找什么?年年根本就不是他的女儿,他怎么能找得到?!”

“不是他女儿?怎么不是他女儿?不是他女儿还能是谁女儿?”

“我的。”

“……”陆母一瞬间觉得自己听错了,瞪大眼睛重新问陆琛,“什么?你说什么?什么是你的?”

“我说,年年是我的女儿,她妈妈叫余晚晚,五年前,我去青邙山收货,认识了余晚晚,我们相识半年,本来要带她回来见家人,可她忽然父母离世,又跟我断了联系,我以为她……”

陆琛一向沉默寡言,哪怕对待家人,也是行动更多。

他醒来见到年年的第一眼,就想起了余晚晚,可当他想要找年年问清楚的时候,年年却离家出走,寻找陆霆。

她以为陆霆是她的爸爸。

哈?

难道这就是老天给他的惩罚?惩罚他当年没有照顾好晚晚他们母女的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