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竹柄手提包放在茶几上,陈采薇在苏清雅旁边坐下来,抬手理了理旗袍的袖口,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茶室里等人上茶。
但她说出来的话一点都不悠闲。
“二房那边已经开始行动了。”
女人的声音压得很低,语调却还是平日里的从容:“我公司办公室昨晚被盗,门锁被撬,文件柜翻了个底朝天。”
“还好砚深之前提醒过我,真正要紧的东西都存在老爷子的书房保险柜里,公司放的那些都是用来掩人耳目的废纸。”
“否则这一晚上,损失就大了。”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端起林菀之前倒的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也不嫌弃,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继续道:“而且,二房那边的行动,不止这些。”
“我今天早上打了十几个电话,之前联系好的那几家能做新药临床试验的机构和医院,都不同程度地受到了攻击。”
“有两家医院的伦理审查委员会昨天半夜收到匿名举报信,说他们违规操作。”
“还有一家数据监测机构,服务器被人黑了,到现在还没恢复。”
“虽然没明说是因为我们的项目,但大家都是聪明人,已经有三家机构给我回了电话,措辞很客气,但意思很明确,意思就是,我的这单生意他们不敢接了。”
她把茶杯放回茶几上,陶瓷杯底磕在玻璃面上,发出一声脆响:“总之,这个专利想推下去,每一步都会很难。”
林菀沉下了眸子。
之前她一直以为,只要避开了陆砚深和陆时越这兄弟两个,不参与陆家内部的权利斗争,一切都会顺顺利利的。
可她没想到……
想要帮白老师和她完成心愿,会这么难。
客厅里的空气安静了下来。
苏清雅虽然不明白其中的缘由,但从陈采薇的话里,也听出了事情的艰难:“需要我帮忙吗?”
“我这边……”
她顿了一下:“没有什么技术方面可以支持的,但是我父亲是搞房地产的,还是有些人脉的。”
“我在设计圈也有一些朋友……”
“没用。”
陈采薇勾唇:“你是好心,但是这些解决不了我们现在面临的困境。”
“对方是铁了心想要将这个项目按死在摇篮里,可见,他们背后的利益集团有多大,多嚣张。”
说完,她将视线落到林菀的身上:“到了现在,我才终于理解了砚深三年前的决定。”
“如果不是他……”
她顿了一下:“可能你现在,也不会坐在这里。”
林菀沉默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陆砚深的方向。
男人呢靠在沙发上,半边脸上的巴掌印还没消退。
感受到林菀的眼神,他抬眸朝着她苦涩地笑了一下,才郑重开口:“不用怕,一切有我在。”
他抬起眼,目光从陈采薇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林菀身上。
“三年前我刚回到陆家,手上什么都没有。”
“老爷子不喜欢我,二叔二婶虎视眈眈,董事会里没一个人站我这边。”
“我不确定自己和他们硬碰硬会是什么结果,所以我不敢赌。”
“我用最蠢的方式做了我认为唯一能保护菀菀的决定。”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声音沙了一瞬,又被他压了回去:“但三年的时间里,我也一直在努力。”
“团队、资金、人脉、证据,所有能准备的我都准备了。”
“这一次,我不会再退。”
林菀沉下眸子。
她认识陆砚深的时间太久了。
所以她清楚地知道,此刻的他的态度和语调,有多么认真。
此刻的陆砚深,是认真的。
她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皱起眉头问道:“你确定吗?”
“这一次,你不会再退缩,不会再把我赶走了?”
男人盯着她,眼神郑重地像是在求婚:“我确定。”
林菀就这样和他对视了好几秒。
良久,她勾唇,平静地看着他:“但是,我想把你从我身边赶走。”
女人话音落下,真个房间内瞬间安静。
苏清雅怔愣了一下,眉头紧皱。
陈采薇则是眯了眯眸,盯着她在思索她此刻的反应。
陆砚深沉下眸子,苦涩勾唇:“我知道,你不会那么轻易原谅我。”
“菀菀。”
又过了好一会儿,苏清雅才皱起眉头:“我觉得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一下眼下的困境吧?”
“你和他的账,可以等以后慢慢算……”
“我就是要现在算。”
林菀勾唇笑了笑,目光再次落到陆砚深的身上,声音平静:“你说,三年前你不想因为我而被陆家二房和那个利益集团掣肘。”
“三年后,我也不想成为你的负担。”
她顿了一下,把散落到脸侧的一缕头发掖到耳后,动作很轻,像是在整理思绪:“陆时越从我回国第一天就找上我了,他想要什么我很清楚。”
“他想通过我和白老师搭上线,想把我拉到他那边去,让我成为他对付你的一枚棋子。”
“在他看来,我是被你抛弃的前妻,满心怨恨,最容易拉拢。”
“既然他这么想。”
她顿了一下,唇角浮起一个嘲弄的弧度:“那我成全他。”
苏清雅一下子站了起来:“不行!你疯了吗?”
“你要去二房那边当卧底?”
“你知不知道陆时越是什么人?白老师就是他害成那样的!你去了能有什么好下场?”
“我知道。”
林菀拧眉:“但我不是去当卧底,我是去当他的未婚妻。”
林菀顿了一下,唇角浮起一抹很淡的笑,带着点自嘲的意味:“当他真正的的未婚妻,不是假扮的那种。”
“他要的不就是这个吗?我给他。”
“他需要一个和陆砚深有关联的女人来证明陆砚深在道德上有瑕疵,需要一个和白老师有关联的人来接近白老师的团队。”
“这些我都能给他。”
“只要白老师配合我演一出戏,取消对我的专利授权,把我和这个项目彻底切割开,我在他们眼里就是一个失去了项目傍身,但还保留着白老师人脉的前医生。”
“他们不会为难我,反而会需要我。”
“因为我是白老师最亲近的人,也是他们能接触到的、唯一一个能和白老师的团队沟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