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老爷子被陆砚深这忽然反抗的举动惊得后退了一步。

手里的拐杖也被陆砚深夺了下来。

男人随手将拐杖放到一旁的沙发上。

陆老爷子瞪着陆砚深放下拐杖的那只手,眼珠子瞪得溜圆:“陆砚深,你什么意思?”

陆砚深转过身,走到老爷子对面的那把红木椅子前面,慢条斯理地将歪了半天的西装脱下来,扯掉袖扣子,然后扔到一旁。

他捏着那枚“陆”字袖扣,转身在椅子上坐下,唇角带着轻笑:“你打我,我忍着,是因为你是我爷爷,是我父亲生前最敬重的人。”

说着,男人抬起头看向陆老爷子的方向,眸光逐渐变得冰冷:“但我的忍耐是有限的,我不会一直任由你这么欺负。”

说完,他转头在客厅内扫了一圈:“我猜,今天来这里的人里面,有一大半,都是来看我陆砚深笑话的。”

客厅里安静地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见。

远处几个陆家旁支的亲戚心虚地别开了脸,躲在角落里假装研究墙壁上挂着的字画。

“我有个问题想问问你们。”

陆砚深身子后仰,眸光再次睥睨般地扫过客厅内的所有人:“你们觉得,我陆砚深明知道今晚来这里,会成为众矢之的,会被你们看笑话嘲笑,会被爷爷打……”

男人挑了挑眉:“猜猜,我为什么还要来?”

他这话一出,客厅里的空气更安静了。

片刻后,客厅里才想起了白清芷轻嗤的声音:“原来你也知道自己是个笑话……”

“姐!”

白清芷话音刚落,陆时越就觉得不妥,立即开口打断她。

客厅里再次安静下来。

陆砚深抬手,朝着一直守在门口的白鲟做了个手势。

白鲟立即拿出两份厚厚的文件,双手捧着走过来,放在了茶几上。

“这一份。”

陆砚深拿起上面的那一份,直接摔在了陆老爷子面前。

纸张哗啦啦散开,各种单据落得到处都是。

“这是这几年你和二房搞出来的烂摊子。”

“税务上的漏洞,投资上的亏损,还有几个私下里面违规操作的项目,该补的我已经补完了,该平的也都平完了。”

“你好好看清楚,我早就不欠陆家什么了。”

陆老爷子颤抖着伸出手去捡起落在桌面上的文件,手指还没碰到,另一只手就猛地伸了过来,将文件抢走了。

陆启光站在茶几前面,飞快地翻过了几页,反反复复地看着,眼睛瞪得越来越大。

最后,他把文件“啪”地一声合上,指着陆砚深的鼻子就骂了起来:“陆砚深,你什么意思?你要分家?”

“还有。”

他顿了一下,眉头拧得死紧:“这财产分割,你什么意思?”

“你凭什么分走这么多?你贪得无厌!这样的人你也配当陆家人?”

“我不配。”

陆砚深勾唇:“所以我才要和陆家划清界限。”

男人靠在椅背上,姿态松弛地像是在喝下午茶:“二叔,我在陆家拿走的,每一分钱都是有账可查的。”

“倒是二叔你,我父亲去世之后,你霸占了多少我陆家大房的资产,你心里应该有数吧?”

陆启光的脸色变得难看:“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没关系。”

陆砚深像是早就猜到了他会这么说一般,嗤笑了一声:“我母亲那边有账本,这么多年的每一笔账,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男人一边说着,一边抬起眸子看着陆启光:“我仙子阿做的,不过是通过合法手段,把原本属于我父亲,属于我们陆家大房的东西拿回来而已。”

“如果你觉得,我的手段不干净,可以去法院告我。”

“或者,你也可以用你觉得不肮脏的手段,把你认为的,不属于我的那一部分重新夺回去。”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唇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如果你没有这个本事,就把嘴闭上。”

陆启光的脸从红色变成了紫色,又从紫色变成了铁青。

他一手捂着胸口,另一只手指着陆砚深的鼻子抖了好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郝欣从旁边冲上来扶住他,一边给他拍后背顺气,一边转头朝着陆砚深尖声骂起来:“陆砚深,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要不是因为几年前那次鲜血,你现在还在底层跑业务喝酒喝到吐呢!”

“这些年陆家对你也不差,你居然这么对你爷爷,对你二叔?你还有良心吗?”

白清芷也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摔,站了起来。

她也顾不上女明星的形象,指着陆砚深,声音比郝欣还要尖锐几分:“陆砚深!你以为你把那些陈年旧账翻出来就能把自己洗白了?你和沈娇娇那件事现在还挂在热搜上没下来呢!”

“你不好好去解决沈娇娇的事情,只会窝里横,把矛头指向自己的家里人,你个怂货!”

郝欣一边扶着脸色铁青的陆启光,一边接过女儿的话头跟着一起骂。

母女两个人的声音叠在一起,一句比一句更难听。

陆启光靠在沙发上捂着胸口喘着粗气催促陆时越和她们一起骂陆砚深。

白清芷骂得累了,也想起来了她还有个弟弟。

她大步过来,直接把陆时越从沙发上拉起来,拖到了陆砚深面前,像是给自己找了个得力帮手:“时越,你说,他是不是没有良心!”

陆时越站在原地,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垂在身侧的双手默默地攥紧了。

片刻后,他皱起眉头,一言不发地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坐下。

林菀坐在沙发上,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她的手指放在膝盖上,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看着陆砚深被众人围攻而面不改色的模样,看着他脸上那个从红色逐渐变成暗红色的巴掌印。

原来……

他把她赶走的这三年里,他过的急救室这种日子。

被全家人针对,辱骂,殴打。

没有人站在他那边,没有人替他说话。

三年来,他一个人用最快的速度把被二房侵占的产业,将他父亲留下的旧账和陆家这些年欠下的烂摊子全都摆平,同时还要为她那个被悬在半空中的专利搭建团队铺平道路。

他……不累吗?

不难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