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老爷子拐杖拄在走廊地砖上的声音从电梯口一路传到病房门口,陈采薇扶着他的手臂走在他旁边。
老爷子推开门,没有往里走,拄着拐杖站在门口。
他看着病**插着氧气管的林菀,又看了看坐在沙发里的陆砚深,嘴巴张了好几次,最后叹了口气。
“砚深。”
老爷子的声音沙哑苍老,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每一个字都带着粗粝的气音:“时越被带走之后二房那边彻底散了,集团群龙无首,董事会的人一天到晚堵在我家门口。”
“你回去主持大局吧。”
陆砚深从沙发上站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林菀还在昏迷中的脸,然后抬起头看着陆老爷子,冷笑了一声:“那是你们的陆氏集团。”
他的声音淡漠,语气平静:“不是我的。”
男人把林菀的手握起来,贴在自己左胸口上。
隔着病号服和他的衬衫,他的心跳传递到她的掌心里。
陆老爷子往前迈了一步:“砚深,以前的事,是爷爷做得不对,我不该偏袒二房……”
“你回去吧。”
陆砚深依然背对着他,声音冰冷地没有温度:“现在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不是家产。”
他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拇指摩挲着她手背上一道细小的划痕:“是她。”
陆老爷子站在病房中央,握拐杖的手在抖。
陈采薇从后面走上来挽住他的手臂,轻轻把他往外带:“走吧,别打扰他了。”
陆老爷子闭上眼睛。
来这里之前他就已经想到了会是这个结果。
他的这个孙子,和他爸爸一样,都是犟种,是他没有办法左右的。
可他还是抱着最后一丝的侥幸心理来了。
果然……
他眼里,只有林菀。
“我们下次再来吧。”
陈采薇搀扶着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没忍住地回头看了陆砚深一眼:“砚深。”
她顿了一下:“早点振作起来。”
“菀菀她大概也不希望你将时间浪费在每天陪着她这件事上。”
说完,她搀扶着陆老爷子大步离开。
走廊里的拐杖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电梯口。
陆砚深在床沿上坐下来。
他从衣兜里掏出那条手链来。
手链上的黄色的宝石月亮和蓝色的宝石星星在晨光里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男人拉起林菀的手腕,把手链戴了上去。
金属链子贴上她的皮肤,那圈被麻绳勒出来的红痕被盖住了大半。
他握着她的手腕看了很久,用拇指把她掌心蜷缩的手指一根一根抚平,然后把她的手合拢在自己的掌心里,低下头,把手举到唇边:“菀菀。”
“季轻轻说,这条手链陪着你,给你带来了很多力量。”
“你总说,这手链戴着,就像是月亮陪在你身边。”
他闭上眼睛,声音喑哑:“这一次……”
“我和月亮都一起陪着你。”
他把额头抵在她的手背上:“早点醒过来。”
二房的案子判下来那天,榕城下了一场大雨。
雨从凌晨开始下,打在病房的玻璃窗上,噼噼啪啪响了一整夜。
陆砚深坐在病床旁边的沙发上,把林菀的手握在掌心里,拇指贴着她的脉搏。
她的脉搏跳得很平稳,和窗外的雨声叠在一起,一下一下的,像某种古老的钟摆。
庭审的消息是段琛发过来的。
陆启光当庭认了所有的罪。
三年前通过中间人联系沈娇娇的是他,指使顾清泽伪造数据刺激白临风发病的也是他。
郝欣在旁边低着头,头发白了一半,手腕上戴着手铐,一言不发。
白清芷坐在旁听席最后一排,戴着一副遮了半张脸的墨镜,庭审结束之后她被记者堵在法院门口,她只说了一句:“我从小没有在家里长大,和家里人的关系也不好,从今以后我会和他们划清界限。”
陆时越从头到尾没有出现在被告席上。
陆启光把所有的罪责都揽到了自己身上,保住了他。
段琛在消息最后补了一句:“陆时越今天下午释放,我觉得他会去找你。”
陆砚深看完这条消息,把手机锁屏放到床头柜上。
他低下头,把林菀的手举到唇边,在她无名指的指节上轻轻地吻了一下。
女人紧闭双眼,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呼吸平稳绵长。
下午,雨停了。
病房的门被推开的时候,陆砚深正在给林菀擦脸。
毛巾拧到半干,从她的额头擦到眉心,从颧骨擦到下颌,动作很轻,像是在擦拭一件瓷器。
听到脚步声,他没有回头。
段琛说的没错,他果然来找他了。
陆时越推开病房的门,在他身后站定:“陆砚深。”
男人声音沙哑,和一周前在天台上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那时候他的声音是温润的,带着书卷气的,每一个字都拿捏得刚好。
现在他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磨过,粗粝,沙哑。
陆砚深把毛巾放在床头柜上,慢条斯理地转过身来。
陆时越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袖口挽到小臂。
他的下巴上冒着一层青色的胡茬,眼睑下方挂着两道乌青。
看了一眼病**苍白憔悴的林菀后,他没忍住,直接冲上来,一把揪住陆砚深的衣领,拳头砸在了陆砚深的脸上。
那一拳打得很重,骨节磕在颧骨上,发出一声闷响。
陆砚深的头偏向一侧,鼻血从鼻腔里涌出来,滴在他白色衬衫的领口上,洇开一小朵暗红色的花。
他抬手抹了一把鼻子,手背上沾了一片鲜红的血。
看着手背上那片血,他冷笑了一声:“坐了半个月的牢,疯了?”
陆时越瞪着他,眼底恨意蔓延:“如果不是你,菀菀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你有什么资格来教训我?”
陆砚深抬眼看着陆时越,那双眼睛冷得像结了冰的湖面:“是谁毁了她的事业?”
“是谁雇了沈娇娇?”
“是谁跟着顾清泽去刺激白老师?”
他往前迈了一步,鼻血还在往下淌。
走到陆时越面前,他和他面对面站着,声音压低:“你现在,有什么资格来责备我。”
陆时越的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半晌,他笑了:“我现在起码是她名正言顺的未婚夫。”
他把“未婚夫”这三个字咬得很重,像是要把它们一个一个地钉进陆砚深的骨头里:“你算什么东西?”
说完他侧过身,朝门口的方向抬了一下手。
门外站着两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是他带来的。
他们走进来,朝林菀的病床走过去。
陆砚深伸出手臂拦在了他们面前:“别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