叁
润色完梁声今晚讲给我的故事,我不由自主的捧起了梁声留下的那个匣子,好奇的心好像一只疯狗撕扯着我最后的克制力。
难道这个匣子就是故事里余想得到的那只匣子?
这只匣子里面会不会记载着神线索的秘密?
为什么梁声千叮咛万嘱咐的不让我打开?
这只匣子和神神秘秘的梁声到底有什么关系?
终于,好奇战胜了我的理智,我翻出一把螺丝刀,撬开了匣子上那把老掉牙的青铜锁,深吸了一口气,我一把掀开了匣子的盖子。
漆黑的匣子里面盘着一卷乌黄的草绳,我伸出手去想要拿出草绳,突然觉得手指一阵刺痛,仔细一看,只见匣子的开口处挂了一卷细细的钢线,若不是仔细观察,根本看不到它。
我打开了手电筒,向匣子的内壁照去。
果然,和故事里说的一样,匣子的内壁写着大小不一的汉字——“神仙索之迷,要诀有三。一曰绳,二曰线,三曰夜。神线索之技,须于漆黑无月之夜晚,事先于高处两端安置两上升之滚轮,系一无影之丝线穿过滚轮,于地面标以暗记,绳之一端系无色之钩,向上抛出,钩住丝线,使一同伴藏于高处,拉动滚轮带动丝线上升,草绳也随之笔直向上。寻一身轻善攀之同伴,攀绳而上,至高处,换黑衣,借无影细线转遁它处。”
看到这里,我活动了一下冰凉的手脚,强忍住内心的亢奋,将头脑里的谜团一一展开。
韩廷安被杀是在夜里……
余想目睹神线索也是在夜里……
施展神线索需要三个人,抛绳的人,攀绳索的人,在高处操纵细线升高的人……
不对,余想那晚看到的那场神线索应该有四个人,在戏法师背后的木箱里应该有一个人自始至终就藏在那里!
那么,那颗从天上掉下来的人头是哪里来的?
韩廷安,是的,那应该就是韩廷安被张怒砍下的那颗失踪的人头?
那张怒和戏法师又会是什么关系?
余想的结局又是什么?会死么?
好乱!
不知不觉中,我已经抽了一地的烟头,强烈的好奇心让我根本无法入睡!我盖上了盒子,慢慢的将青铜锁挂了上去,努力做到让匣子和没打开的时候一样。
瞪着满眼的血丝,我熬过了整个白天,终于到了晚上,第三个晚上。
一阵夜晚了凉意从大门飘入,梁声走了进来,直入主题,接着讲起了他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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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猛地一声低呼,余想从昏睡中坐了起来,脖子上被勒过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狠狠地吸了几口气,余想看看了看周围,还是那片树影婆娑的巷尾,只是身边的绳子已经不再笔直向上,而是软软的塌在地上。余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发现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换过了,不再是西装皮鞋,而是一身长衫,背后还背了一只木箱。
“这不是刚刚那个戏法师的衣服吗?”
突然,一声尖锐的哨声刺破了夜晚的宁静,一队队警察迅速的将自己包围了起来。
带队的警长一声冷笑,按住了大脑一片空白的余想,从他身后的木箱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了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打开手电筒,仔细辨认了一番,向余想问道:“韩督军失踪的人头已经找到了,你还有何话说?”
“不是,你们误会了,不是我,这衣服不是我的……这人头……”
三天之后,余想被枪决,那名神秘的戏法师再也没有出现。
梁声喝了一口水,结束了他的故事。
“讲完了?”我不可思议的问道。
“讲完了。”他一脸笃定。
“不可能啊?那张怒是怎么回事?那个戏法师为什么要杀韩廷安?你还没有告诉我答案,我怎么和我的读者交代啊?”我有些动怒。
梁声闻言,站起身来走到门口,回头对我说道:“我的故事讲完了,你的故事才刚刚开始,我故事里的问题,你会在你自己的故事里得到答案。”
“你说的这是什么狗屁话?你一定要给我一个交代。”我一把拉住了梁声。
这时,我看到了梁声的眼神,冷的不带一丝的人气。
“你打开了那个匣子,对吗?”
我的冷汗“唰”的一下湿透了我的脊背。
“我……没有,真的没有,你要是不相信我,这就拿走好了。”我嗫嚅的说道。
“我很快就会拿走的,很快。”梁声说完,就转身下了楼。
三天过去了,我的读者由最初对结局的期待,变成了等不到结局后对我开始谩骂和封杀。我真的受不了了,我想破头也想不到怎样给故事编造一个能回答所有疑问的结局,而梁声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过。
晚上,我喝了很多闷酒,摇摇晃晃的回到了家里,正要开门的时候,我突然发现,对门的屋子里好像亮了一下灯,透过门上的猫眼射出了一个小小的光点。
“哈哈哈,又不知从哪里搬过来了一个穷光蛋。”
我自嘲的一笑,推开了自己屋的房门,摸索着打开灯。
“啊……”
眼前的场景,吓得我不由自主的发出了一声尖叫。
在我屋子里的地下躺着两个人,一个正常的成年人,和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他们两个的眼球凸起,面色青紫,手脚僵硬的扭转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我认得这两个人,前几天,就是他们在出租车上,险些用钢丝将我勒死。
突然,我的脑后一痛,整个人就此失去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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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弃了挣扎,胸口,腹部和大臂的三处伤口在不断的流血,我的手脚开始冰冷,意识开始模糊,在我前方不远处,梁声正一脸平静的喝着咖啡,摆弄着我的电脑。
“为什么?我想知道为什么?”我不甘心的问道,虚弱的有些呕哑。
梁声没有回头,只是淡淡的说道。
“其实,我给你讲的故事大部分都是真的,只有一点是假的,其实张怒不是用南唐古砚做饵去杀韩廷安,而是张怒扮作买家,假装去韩廷安那里收购古砚,伺机杀人夺砚,神仙索不过是个噱头,谋财害命才是重中之重。布这样一个局需要五个人,杀人的张怒,转移视线的戏法师,控制无影线的同伴,善于攀爬的小孩,替罪的倒霉鬼余想。”
“我不懂,这些和我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杀我,我只是收了钱,帮你写一个故事而已。”
梁声沉默了一阵,笑着说道:“余想不也是个写神仙索故事的人么?你到现在还以为,这个故事和你没有任何关系吗?这分明就是你自己的故事啊?你,不就是替罪的余想吗?”
说完,梁声猛地转过身来,将电脑屏幕推到了我的面前,屏幕上是一则新闻——一周以前,收藏家安庭寒先生在家中的别墅被杀,收藏的天价古砚不翼而飞,凶手伪装成买家接近安庭寒,行凶后从容离去。第二天早上,一名嫌疑人被捕,三名再逃,新闻上刊登着被捕嫌疑人的照片,竟然和此刻死在我旁边的女人长得颇为相像。
我的大脑被震惊的一片空白,试着去理清一些基础的线索:“也就是当天晚上,你找到了我,让我将这个故事写出来,发表在论坛上,成功的吸引了警方的注意力,由于作案不久,新闻还未发出,我成功的被你的故事吸引,开始写作。而当新闻发出来的时候,就是你动手的时候了,对不对?”
梁声笑笑,不置可否。
“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如何从安庭寒先生家脱身的呢?”我不甘心的问道。
“哦?这个问题我在故事里已经告诉你答案了呀?”
“难道说……”
“没错,我谎称是一位对古玩有着浓厚兴趣的魔术师,带着自己浓妆艳抹的“女搭档”上门,想要那枚古砚,并答应无论收购古砚成与不成,都会的给爱看戏法的安庭寒表演一门独家戏法——神仙索。就像故事里讲的一样,张怒,没错,现实中他也是这个名字。我带着女搭档,背着箱子,张怒就藏在箱子里,待到我与安庭寒二人鉴赏古砚之时,张怒,便从箱中钻出,杀死安庭寒,将安庭寒尸身立起,远远的立在屋里,随后再钻回箱中,我则走到院内,表演神仙索,让女搭档怀揣古砚攀绳而上,将古砚送出后。随后一拍箱盖,同样浓妆艳抹的张怒带着相同的打扮闪亮登场,演出圆满谢幕,进屋寒暄一阵,反身出门,连道:不用送了,不用送了。而后带着张怒走正门从容的离开了。”
“那张怒为什么会被抓?”我问道。
“你说三千万是四个人分的多,还是一个人分的多?”梁声笑着问我。
“张怒杀人留下了指纹,壮士断腕,我必须第一个舍弃他,随后,我把匣子给了你,每天都在你这里出现,剩下的两个人就会认为我把古砚藏在了你这里,其实,我每天从你这下楼之后,都会再回来,我就住在你的对门,每天都从那个门上的猫眼观察着这里的一举一动。在你打开匣子的那个晚上,我就在你的门外看着你……明天,警察就会查到这里,你在论坛上发表的故事完美了解密了安庭寒死亡的全过程,主谋和从犯分赃不均,同归于尽,这是最好的结局了。”梁声说完,摆了摆手,关上了房门,沉重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我吃力的侧过头,感觉最后的一点生命力正在迅速的流失,我不禁想起了梁声三天前说的那句话:“我的故事讲完了,你的故事才刚刚开始,我故事里的问题,你会在你自己的故事里得到答案。”
如果有一天,一个暗黄脸色,长着细白牙齿的男人递给你一个匣子,花钱请你写一个故事的话,你一定不要答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