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相密码

楔子

梅雨,江南。

“听说,你是私家侦探里最顶尖的行家。”王远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将桌子上的一张银行卡推到了顾澜的身前,银行卡下面压着两张照片。

就在顾澜想伸手拿起照片的时候,王远突然拿起了桌上的咖啡杯压住了银行卡和钱包,抬起眼睛,直直的看着顾澜。

顾澜尴尬的甩了甩停在半空中的手,缓缓说道:“你左右手腕处的皮肤有两条暗淡的色差,您的小手指总是习惯性的微微翘起,说明你的手长期在键盘上打字,包间外面的小黑板上有一个错别字,你瞟了好几次,你对文字很敏感,应该是从事文字工作的编辑。你手腕的那块手表是女款,侧面刻着W.S两个字母,您姓王,这块表应该是你老婆的,姓氏的首字母是S,十几年前的老款式,原价不过几千块,从表面到表带大概维修了四五次,每次维修的钱都不止一万块,说明她很珍视这块表,表面的左半面划痕要比右边面密集,说明表是戴在右手上的,她是个左撇子,皮带的孔洞处,已经有了新的折痕,说明你已经佩戴这块手表至少两个星期了,你老婆如此珍爱这块手表,不会这么长时间不戴的,说明她已经失踪了,而且很突然,她甚至来不及戴上手表,你想雇佣我找到她!对吗?”

王远闻言一愣,慢慢的挪开了压在银行卡和照片上的咖啡杯。

“我老婆叫孙静,两个星期前,我下班回来,突然发现在家门旁的墙上,被人用粉笔写了“叁拾”两个小字,我老婆看到之后,突然性情大变,开始惶惶不安,我问她她却什么也不说,第二天早上醒来,我发现她不见了,只有这块表留在了床头,门边“叁拾”两个字,不知道被谁擦了去,写了一个“谢”字,两次写的字都不是我老婆的笔迹。“王远说道,“这里有四十万,三天内找到我老婆。”

顾澜拿起了照片,一张照片上是“叁拾”两个粉笔字,一张照片上是一个“谢”字。

“看笔迹不是一个人的,说明至少有两拨人和你老婆的失踪有关系,钱和照片我收下了,等我消息。”顾澜将照片和银行卡揣进了上衣口袋,回身撑开手中的雨伞走进了漆黑的雨夜……

清晨,首班地铁。

一个细眉长发的中年男子坐在了地铁第一节车厢右侧的门边,握着一只铅笔在横放在膝盖上的画板上勾勾画画,寥寥数笔便勾勒出了一幅栩栩如生的场景——那是三西装革履的侧影,三男一女,第一个在自己的手背上写了一个“人”字,第二个,是个女人,在自己的手心里写了一个“人”字,第三个正从一辆豪车上下来,没有写字。

王远上了地铁,看到中年男子的画板,怔了一下,随即走了过,坐在了中年男子的身边。

“顾澜,你怎么这幅打扮,你有什么进展吗?”王远问道。

“你老婆不简单,留在你家门口的两个粉笔字是一种密码,现在懂得人不多了,这种密码叫做苏州字相。”顾澜答道。

“苏州字相?”

“不错,苏州字相,类似于苏州码子,唯一不同点在于苏州码子以符号计数,而苏州字相则是以文字传达暗语,解码方式相当于算命先生的测字法。最先留在你家门边的粉笔字——叁拾,也就是大写的三十,大三十组合起来是一个“奔”字,有人示警你老婆,让她快点逃离。在你老婆逃离后,另一伙儿人在你家门边留了一个“谢”字,谢字拆开来看,是言身寸,寸言以立身,意思是说已经查明你是个做文字工作的,另外,言加寸是个“讨”字,意思是说,他们要讨回的东西现在在你身上。”中年男子说完,手腕一抖,完成了手里的画作,在右下角签了一个龙飞凤舞的名字——程逸雪。

“这画什么意思?画里这个女人是我老婆吗?程逸雪又是谁?”王远问道。

正在顾澜要开口回答的时候,地铁到站了,窗外站满了等着上车的人,顾澜瞟了一眼窗外,突然神色大变,一把撕下了画板上的画,飞快的向下一节车厢逃去。

“今晚你家车库见!”顾澜的声音渐行渐远。

“苏州字相,程逸雪,拆字,密码,暗语,测字……”王远自顾自的说道。

正午,茶舍。

二楼的包间里,王远对面正坐着一个文质彬彬的男子,架着一副金丝的眼睛,正在一丝不苟的洗茶。

“程逸雪先生,您好。”王远从怀里掏出了一张名片放在了桌上。

“我收费很贵的!”程逸雪微微一笑。

“我明白,我打听过,您是行业里最顶尖的心理医生!价格自然不菲!您的规矩我知道,一张名片,可以问三个问题!”

“你倒是做了很多功课!”程逸雪笑着点了点头。

“我还知道您是大学的教授,不知道您是研究哪个领域的?”

程逸雪抬起头来,盯着王远的眼眸,停顿是十几秒钟,程逸雪缓缓说道:“苏州字相!”

“哦,原来如此!”王远点了点头。

“王先生,您也知道苏州字相?”

“不就是测字吗?这样,您能不能给我测一个字!”王远问道。

“好!请!”

王远拿起桌上点菜的记号笔,在自己的手背上写了一个“人”字,递到了程逸雪的面前。

“手背为上,人字在前,您收入殷实,是一位人上人。”

王远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笔,在自己的手心上,写了一个人字,递到了程逸雪的面前。

“手心为下,人字握在自己掌心,眼睛看不到,你要问的人在别人手中,下落不明。”

王远站起身来,指了指楼下,有一个人正从出租车上下来。

“车门好似一个“口”字,里面站着一个人,就是个“囚”字,“人”从“口”中走出来,你有朋友刚刚出狱!”

王远困惑的摇了摇头,正要开口再问,只见程逸雪缓缓的站了起来,摆着手说道:“再问,可就是第四个问题了。”

话音未落,程逸雪已经推开茶室的门,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王远呆呆的坐在屋子里,想破了脑袋,也没有想出什么头绪。”

“叮铃铃,叮铃铃……”王远的手机突然响了,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

王远深呼了一口气,接通了电话。

“喂,您是哪一位?”

“你老婆在我手里,今晚八点带上我要的东西,到水库边上的气象站,我等你……”

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幽幽传来。

“你别伤害我老婆,什么都好说,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你要的是什么啊?”王远猛地站了起来,大声说道。

“别装傻,你知道我要的是什么,我做了十五年的牢,我有的是耐心,敢报警耍花样,我慢慢玩死你!”

说完,那个陌生男子就挂断了电话。

王远连忙再拨打过去,接过发现,对方已经关机。

掐灭手里的烟头,顾澜将一张泛黄的旧报纸递给了蹲坐在地下停车场墙角的王远。

借着昏暗的灯光,王远仔细的翻了翻,发现头版头条的地方被顾澜用红色的记号笔打了一个大大的圆圈——港通珠宝店被劫匪洗劫,两死三伤,劫匪只有一人,作案全程不过四十八秒。

“这是什么意思?”王远问道。

“抢劫的只有一个人,但整个团伙一共有四个人,瞎子、老五、墨镜、货郎。”顾澜又点燃了一支烟,幽幽说道。

“这和我老婆有什么关系?”

“瞎子设局,老五探路,墨镜作案,货郎销赃。这四个人组成了一个近乎完美的犯罪组织,之所以称的上完美,是因为所有的犯罪组织最怕的就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一旦有任何一个成员出了问题,就会被警方顺藤摸瓜,将整个组织一网成擒。但是这个四个人组成的犯罪组织绝对称得上与众不同,因为这四个人之间互不相识,不做案,不联系,哪怕是联系,也从来不使用任何的通讯工具,而是用一种旁人无法解码的方式进行联络……”

“苏州字相!”王远猛地打断了顾澜的话。

“没错,十五年前,劫案发生后,不到半年,有人在黑市出手了三颗黑钻石,警方顺藤摸瓜,抓到了销赃的货郎。但是另外三个人至今杳无音信。”

“你是说……”王远缓缓站了起来,死死的盯着顾澜,若有所思。

“墨镜是个男人,这毋庸置疑,你老婆孙静不是老五,就是瞎子!十五年前那批珠宝,恐怕就在你老婆手里!”

“可是为什么,这十五年都没有出事,偏偏这时候出事了呢?”

“因为墨镜出狱了!当年那三颗黑钻石很可能是货郎从孙静手里偷走的,所以,货郎知道孙静的真实身份,所以在出狱之后,第一时间找上了门,在你家门口留了字相密码,联系当年的同伴。”

“对了!那个叫程逸雪的,他懂这个,他一定是当年那个组织里的人!”王远惊声呼道。

“程逸雪懂这个,是因为他就是当年被洗劫的那家港通珠宝行的安保顾问,这个案子他追查了十五年,苦学苏州字相,最后钻研出了名堂,当了大学的教授,那个“谢”字,和“叁拾”就是他给我的答案,画的事,我一筹莫展,所以我让你去请教他……”

“你在地铁上画的那幅画是什么意思?”

“有个捡垃圾的老头在水库边的气象站附近,捡到了好几个瓶子,瓶子里有几角皱皱巴巴的纸,上面就画着这些图案!”

“气象站?今天有人,应该就是货郎,给我打电话,让我拿着东西去气象站,换我老婆,这么看这画一定是我老婆画的,提醒我她在气象站,并且要小心货郎。”

“说的没错!”顾澜笃定的点了点头。

“可是,我不知道我老婆有什么珠宝,对了!我老婆有一只保险箱,从来没有打开过,可我不知道密码,密码只有我老婆知道……”王远急的直跺脚。

“管不了那么多了,先拿上再说。”说完,顾澜连忙拉着王远上了楼,两人在床下翻出了一只沉甸甸的保险箱,两人一起装到了车子的后备箱上。

“我开你的车,拉着箱子先去水库,你不要开车,偷偷的溜过去,在我和货郎交易的时候,偷着潜进气象站,把你老婆救出来!”顾澜拍着王远的肩膀说道。

“这样你岂不是很危险!”

“一点也不危险,收了你的钱,就得办好你的事,我顾澜在业界的口碑一大半都是要感谢回头客的支持!”

“滚,我可不想当你的回头客!”王远笑骂道。

“放心吧,货郎蹲了十五年监狱,是不会往身上再揽人命的!”顾澜一咧嘴从王远衣兜里拿出了钥匙,开着王远的车直奔水库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