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承手上的动作一直没有停下。

他甚至知道乔今安哪里容易淤堵,按压的时候格外留心。

江承白皙修长的手指,穿过乔今安浓密的黑发,他自己看着,都感觉,欲!

这样想着,江承的感官就变得异常敏锐起来。

乔今安侧脸的温度,以及她呼吸时喷出的热气,蛇信子一样往他的布料里钻。

江承本能地想翘起腿,又担心她睡着不舒服,强忍着没动。

视线从乔今安的脸上移开。

尽量想些别的事情。

早晨,乔今安从他那里离开后,他回了一趟江家老宅。

阮清梅正跟佣人一起插花。

见他进来,有些意外:“你今天没上班吗?”

孩子长大后,就像出笼的鸟,没事很少回家。

尤其有了自己的领地,注重隐私开始,回家住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

阮清梅大概已经猜到他回来的意图了。

江承坐到椅子上,告诉佣人把花梗先抱出去。

才说:“今天请假了,没去上班。”

阮清梅坐下来:“有事吗?”

江承开门见山:“妈,以后没我的允许,不要随便开我的家门。”

阮清梅笑笑:“昨晚是个意外,我敲过门了,也打过你的电话。当时我提了那么多东西,总不能再提回来吧?说到底,还不是担心你饿死。”

“以后不会了。”

阮清梅面上好笑,心里却很不是滋味儿。

小的时候江承最粘她了,一会儿见不到都要找。整天“妈妈,妈妈……”的叫个不停,当时听来,如同魔咒。恨不得丢出去,让自己清静两天。

哪想到有一天,楚汉分明到未经允许进入他的私人领地,都会引来不快。

“你不会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吧?”

江承不答反问:“我有什么事瞒着你?”

阮清梅喝了一口茶水,提醒他:“你和秦晚婚事将近,没事多跟她培养一下感情。你手臂受伤的事,我已经告诉她了。这个时候由她照顾你,再合适不过。”

江承皱了下眉头,不耐烦地站起身。

“继续插您的花吧。”

阮清梅知道,江承嫌她多管闲事。

忍不住骂:“兔崽子。”

两个人的婚事到了现在,江秦两家不希望出现任何差错。

江承对他们的顾虑心知肚明。

他低下头,看到乔今安已经睡熟了。

托着后脑勺将人从腿上移开,接着起身抱回卧室。

床头一盏橘黄色的小灯。

在乔今安的脸上投下蜜蜡一样柔和的光。

江承两手撑在床边看着。

平时棱角多么锋利的人,睡着了,也能这么甜美安静。

抑制不住心底的情绪,曲指刮了一下她细腻的脸颊。

乔今安一动没动。

江承收回手,没有离开的打算,就这么似笑非笑地注视着她。

“台阶给你了,还不下吗?”

乔今安仍旧保持着熟睡的样子,闭着眼睛说。

她睡着了,他悄无声息地离开,今晚的事谁都不感觉难堪。

江承本来还想看她能装到什么时候。

这个台阶,他显然不屑下。

“那个宋憬淮是怎么回事?”

乔今安睁开眼睛。

“你是谁啊?有什么立场过问我的事?”

江承修指叩了两下床面,漫不经心:“一个担心前女友失足的前男友。”

乔今安以前怎么没发现,江承这么爱多管闲事。

她讽刺地说:“一个前男友的本分,就是活着要跟死了差不多。”

“是死了。只是死不瞑目。”江承神色一凛:“在接受一个男人之前,你至少要先了解他。这个宋憬淮,你了解多少?”

乔今安烦躁地坐起身。

“江医生自己的感情生活幸福美满了,也来操心别人的感情生活。这是大爱无疆的具象化吗?”

江承微微一愣。

反应过来,偏首好笑。

在会所,他和秦晚被奉为羡慕追捧的对象,她并非全然不知。

“少夹枪带棒的,头一点儿不疼了是不是?”

乔今安抚上额头:“疼,怎么不疼。所以,求你马上离开,让我休息吧。”

江承抬手扯掉她的手。

“别装模作样了,我这就走,你睡吧。”

江承替她掖了掖被子,站起身。

“许知意的事我已经让人去警方那边打听了,有任何进展我会告诉你。”

乔今安拉着被子,一直盖住自己小半张脸。

声音听起来闷闷的:“谢谢你。”

江承自然而然地帮她往下拉。

“不怕闷死,快睡吧。床头灯用不用帮你关掉?”

乔今安说:“不用。”

江承“嗯”了声,离开了。

乔今安仰首躺在**,时间久了,适应了室内的光线,连天花板的花纹都看得见。

头疼已经彻底缓解,加上先前睡了一小觉,乔今安现在整个人特别清醒。

就算没有警方那边的消息,她也知道许知意是自杀。

细想起来,一切不是没有预兆……

许知意连罗宇航出钱买的车都不开了,说明一切跟罗宇航相关的事情都让她感觉恶心。

足可见许知意是个多么决绝的人,决绝到不止是离婚。而是,生死相离。

喝酒时,许知意就说想膈应死罗宇航。

她指的就是这个……

从罗宇航公司所在的大厦天台跳下去。

在他们这段支离破碎的婚姻里划出一道永不能磨灭的血色口子。

罗宇航可以躲掉一个活人,离婚的确能让两个同床共枕的人彻底分开。但是,他躲不开一段血淋淋的惨痛回忆,梦魇如影随形。

就像罗宇航抵达人生巅峰时,他忘记了那段贫穷的经历,以及两人相互扶持走过的艰难岁月。

可他忘不了在这里摔得粉碎的妻子。每天只要他从这里走过,皮鞋踏着许知意的血痕进入那幢大厦,悲剧就会像闹钟一样,准时将他唤醒。

这还不足以膈应他一辈吗?

只是,这样用生命换取的教训,真的值得吗?

乔今安痛苦地闭了下眼睛。

她不是许知意,也没经受过她经受的那些痛苦。

所以,没办法说值还是不值。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乔今安才迷迷糊糊地睡着。

临近八点,起床洗漱,然后驾着车去“极简”。

在“极简”宽大的红色沙发上,已经有个男人坐在那里等她了。

男人穿着质地考究的衬衣西装,只是,神色疲惫,眼窝处有明显的黑眼圈。一看就是昨晚没有睡好。

事实上,罗宇航整晚没睡。

最疲惫困乏的时候,也想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

可是,只要一闭眼,许知意血肉模糊的脸就在他的脑海中浮现了。

痛苦便像一只大手,一下捉住了他的心脏。

不难过是假的。

他和许知意高中时代就认识,后来两人考进同一所大学,便顺理成章地走在了一起。

大学毕业后两人结婚留在桐城,过了一段最贫瘠困苦的日子,何止捉襟见肘。

被房东赶出来,没办法,只能到桥洞里凑合一夜等天亮,再向朋友借钱找新的住处。

他们最长的时候,一年没见半点儿肉星。路过熟食店,两人馋得直流口水。

那时候的自己对许知意是掏心掏肺的,看她可怜巴巴的样子,发誓一定要奋发图强,让她过上好日子。

不得不说,许知意是他生命的原动力。

如果没有许知意那清澈的眼神,让他动容,他不会快马加鞭走到现在。

罗宇航承认,他没有躲过金钱的腐蚀。

当财富不断累积,地位不断攀升的时候,人性便开始分叉。

罗宇航发现,人只有在不曾拥有一切的时候,才唾弃一切。

自命清高有时是为了掩饰一贫如洗的狼狈。

当他也站到那个位置,发现自己和别人没有任何区别。

人性的恶,无差别地存在于每个人的体内。

他开始沾花惹草。

蒋莎不是第一个。

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但他没动过离婚的念头,许知意在他心中始终是第一位的。只不过不再是唯一。

罗宇航做梦都没想到,许知意会用这么残忍的方式,撕碎了一切。

想到这里,他不由呼吸困难起来。

他双手交握,顶住下颌,缓解呼吸。

抬头,就见乔今安走了进来。

罗宇航见乔今安的次数有限,数算起来,不超过三次。还是过来接许知意下班的时候,顺便打了个照面。

但是,他对乔今安的印象非常深刻。乔今安是那种让人过目不忘的人,不仅外形条件好,长相特别漂亮。还因为她的气质中带着一股穿透力,藏在她的从容,优雅之下。她不经意的一个眼神斜射过来的时候,他就能感觉得到。

蒋莎当然不可能是她的对手。

听闻乔今安直接把蒋莎变成了跳梁小丑。

昨天,蒋莎向他哭诉的时候,他看着蒋莎鼻青脸肿的古怪面容,竟也一阵厌恶。

突然想不明白,他怎么会看上这么一个女人。

所以,乔今安打了蒋莎,他并不十分在意。

罗宇航跑来兴师问罪,是因为乔今安威胁到了他。

她打的是蒋莎的脸吗?

是他罗宇航的脸。

他辗转反侧,一夜未睡,肚子里积着一股邪火,出门就直奔这里来了。

乔今安看到罗宇航,有些意外。没想到他这么沉不住气。

“我以为亲人离世,会有很多事要忙,没想到罗总第一件事,竟是来为情人打抱不平。”

罗宇航出言不逊:“你算什么东西?跑到我的公司去闹?”

乔今安冷冷地看着他:“我跟罗总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觉得我打人无理,报警啊?”

为什么不敢报?

还不是因为心虚。

罗宇航微微一愣。

早听许知意说过乔今安这个人凌厉,撕起人来不留余地。

看来是真的。

“我知道作为知意的朋友,她去世你很难过。但是,连警方都定性了,知意是自杀,她的死跟其他人没有任何关系。这件事我不想节外生枝。如果你再做出有损我个人,乃至我公司声誉的事,我不会对你客气。”

“你真觉得许知意的死跟你没有关系吗?”乔今安讥讽道:“还是说,你以为她死了,你做的那些事就没人知道了?”

她没想到罗宇航竟然这么不要脸。许知意的死,他不知悔改就算了,还跑来威胁她。连乔今安都替许知意寒心,何止青春喂了狗,从一开始许她就选错人了。

罗宇航闻言,脸色变了又变。

这才是他一大早过来找她的真实意图。

乔今安果然知道些什么。

但没准也仅是知道。

不见得有他出轨的那些证据。

那些东西已经被他从源头解决了。

以罗宇航对许知意的了解,她一开始就把那些东西交给别人的可能性不大。

罗宇航决定再试探一番:“没有证据的事,不要空口白牙地乱说。污蔑人,也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乔今安从昨天到现在,本就心情低落,再加上昨晚没有睡好,火气大得很。罗宇航现在过来,就是触她霉头。

乔今安本来不想太多管闲事,但现在实在不想便宜他。

“没有证据的事,谁敢乱说。说到法律责任,罗总倒是提醒了我。上法庭好啊,到时候法官会直接判,也省着许家人多费口舌。许知意陪你这么多年,没有功劳,还有苦劳,属于她的那些东西,罗总应该不会昧着良心独吞吧?”

乔今安知道罗宇航怕什么。

怕割肉。

越是这种久贫乍富的男人,越嗜财如命。

罗宇航被气得不轻,神色都变得狠戾起来。

“我劝你还是少操心别人的事,现在生意难做,你的机构又才起步,别哪一步走不稳当,直接关门倒闭了。”

乔今安不急不躁:“现如今罗总在桐城,算是混出头了,也算是尊大佛了。日后我得多拜一拜,求罗总保佑我出入平安,半生无虞,财源广进。如果哪一样出了问题,就是罗总保佑不当了。到时候厄运反噬,波及罗总就不好了。”

“你威胁我?”

“不是你在威胁我吗?”

罗宇航点点头。

“很好,我们就看看最后厄运会不会反噬。”

他头也不回地向外走。

“罗宇航。”乔今安突然叫住他:“以前听许知意说,你出身农村,你父母也都是土生土长的农村人,思想都比较传统。你一度嫌弃他们封建。我想说的是,有的时候不是老一辈的人封建,是自古以来的先训。抛妇弃子就没有好结果。许知意死了,你心里也是害怕的吧?这不是好兆头,它可能是你失利的先兆,别忘了你是怎么得来的一切。”

乔今安的话,让罗宇航的脊背发凉。

心想,这个女人真是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