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今安看得入迷,反应过来不禁有些尴尬,出声缓解:“我妈之前从没打过人,她没有暴力倾向。只是发作时行为比较夸张,喜欢虚张声势。”

江承盯着电脑屏幕:“以前没有,不代表以后不会有,有表演型人格障碍的人有暴力倾向不是什么匪夷所思的事。”

“其中2/3的表演型人格障碍患者达到了反社会型人格障碍的标准。这两种心理障碍的潜在人格特质有相似的一面,都有冲动性,鲁莽和操纵性的倾向。”

江承微微抬眼,脊背轻靠到椅背上。

“像你母亲这种,高度的自我中心,让她在寻求夸奖和关注却得不到回应时,就会转而攻击他人,而且不遗余力。”

乔今安不知想到了什么,站在那里没说话。

江承又说:“之前刘主任一定跟你说过,药物一般不建议常规使用。在病人出现情绪异常或行为反应时,少量使用药物辅助对症治疗。”

“我认为像你母亲这种情况,最好的办法就是集中治疗一段时间后,把她接回家。长期住院阻断了她的人际交往,对她想要表达的渴望和需求都有影响,这是促使她这次爆发攻击行为的主要原因。”

他嗓音停顿了下:“从某种程度上看,跟你对她的漠视有关!”

乔今安的手指微微攥紧。

一种强烈的羞耻感席卷全身,尤其在江承面前。这是她仅剩的,随着时间的流逝,自己无法消化掉的负面情绪。乔今安深知,这是属于年少时那个自己的意难平。

乔今安的心底热辣滚烫,面上却异常平静:“我考虑一下。”

她冷心冷肺的样子,一定十分遭人厌弃。

江承点了点头:“看过你母亲的情况再说。”

时间到了,他带着医护人员去查房。

乔今安直接去了病房。

万玉如刚吃过饭,坐在**描眉画眼。

乔今安站在门口看着她。

万玉如就像粘在她身上,一块丑陋的膏药,怎么撕都撕不掉。每扯一次,连血带肉,痛不可遏。

只要万玉如存在一天,乔今安的痛苦就持续一天。

这就是她很少来看她的原因。

万玉如也看到了乔今安,连忙冲她招手,:“安安,快来看看我好看吗?”

她一边搔首弄姿,一边嗲声嗲气地说话。

乔今安知道这是她发病的表现,一会儿医生过来,她会做出更多挑逗性的行为,来引起别人的注意。

想到这里,乔今安不禁恼火。她快步上前,一把摘掉万玉如头上的粉红色发饰,“不要再哗众取宠了,看看你自己,活像个小丑!”

万玉如被惊得愣了下神,反应过来伸手抢夺她手中的发饰。

乔今安不给她,手臂高高扬起。

万玉如直接从**跳了起来。

母女俩瞬间撕扯到了一块儿。

万玉如的尖叫声,让乔今安的情绪跟着失控。

直到查房的医护人员进来。

江承让护士将两人分开。

他瞪了乔今安一眼:“长本事了,跟病人动手。”

他走到病床前温声安抚万玉如,同时将掉落的发卡捡起,亲自为她戴到头上。

万玉如感受到了公主般的尊宠,顿时眉开眼笑。又开始了矫揉造作的行为方式,说话时不停扭动身体。

乔今安难堪地别过脸,眼里涨满水汽。

她甩开护士的手,大步朝外走去。

“女儿的一部分就是妈!”

当年江母阮清梅的话,就像一根尖刺,狠狠扎进她的心里!

乔今安清晰记得自己狼狈不堪的模样,脸面涨红,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江家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映着她的窘态。

阮清梅声音慈软,吐出的话像刀子一样。

“你母亲是精神病患者,父亲是强奸犯,这些你都没告诉江承吧?是难以启齿吗?门不当,户不对,还是其次,怎么也要是清白之家。我们江家的血脉绝不允许沾染半点儿污秽。”

“当然,你大可以把我今天的话说给江承听,他现在恋爱脑上头,定会不顾一切地为你争取。”

“但争取到之后呢?跟他的原生家庭决裂,陪你坠入泥潭?你爱他,就是要拉他一起下地狱吗?”

“我知道你品学兼优,但我不认为你有多优秀。这是你们穷人惯用的维系体面的方式。说白了,就是为了那点儿可怜的自尊心。”

“江承跟你不一样。”

他肆意,张扬。所有的典雅,高贵,都源自骨子里。

江承是天之骄子。

其实,乔今安也同样优秀。在遇到江承之前,她也是受人追捧的佼佼者。

直到江承出现,她所有的优点都被江承的光芒掩盖住了。她最令人羡慕和夸赞的,就是成为了江承的女朋友。而她则成了一个毫无价值的攀附者。

甚至在江家人看来,她的血液里都藏着污秽。

爱一个人,何止是低进尘埃里。连她的脊梁骨,都被折断了。

那一刻,乔今安仿佛听到了自己骨头断裂的声音。

疼痛一度让她无法呼吸,她颤抖着,不让眼泪流下来。

就像小时候,别人嘲笑她没有爸爸,妈妈是个疯子,不停地往她身上扔石子。她也总是高昂着头,干瘦的脊背挺直,绝不在人前掉一滴眼泪。

有一点阮清梅说得没错,尊严是她生命中仅存的一点儿有价值的东西。

她就是凭着那点儿自尊,努力让自己活得像个人。不至于在生活陷入绝境时,自甘堕落。

所以,她坚守自己的底线有什么错?

出了住院部,乔今安的心脏还是疼得发胀。

以前只是疼,今天却没由来的一阵委屈。

眼泪差点儿就止不住。

是因为有江承在吗?

他责备的话语藏着宠溺……

曾经因为她穿得少,江承冷着脸责备:“能得你,就差光着了。以后老寒腿了走不了路,别指望我抱你。“

说着不忘敞开大衣,将她整个包裹住,男人灼热的体温透过衣料传递给她。

那样一种妥帖,几乎成了隐痛。

每每触及,心痛不已。

现在的江承当然不可能怜惜她。

乔今安知道,那只是他惯常的说话方式。

是她还被当时的余温裹挟,回不了神。

一声短促的信息提示音打断了她的神思。

乔今安翻开查看。

“安安,今晚七点,玉锦轩六号包间,是我为你精挑细选的青年才俊,好好把握。”

乔今安一点儿相亲的心思也没有。

又不忍辜负秦晚的一番好意。

回复:“收到。”

——

晚上,乔今安例行公事般出席。

抵达时,对方已经到了。

男人西装革履,五官端正,难得的玉树临风。

“你好,我是乔今安,秦晚的朋友。”

“你好,乔小姐。”男人嗓音磁性。“我是宋憬淮。”

乔今安的出现,让宋憬淮眼前一亮。空气感十足的波浪卷发,一身米白色套装,和她清冷的气质相得益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