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顾西宁清楚简洁的说着胡亚衣母女俩在来这里之前的那些生活,就和亚衣小时候说的一样,心中的怀疑得到了证实,对顾西宁的防备也没有了。抬头看向只有这个季节才有的安静天空,吴伯也解开了顾西宁心中想要对胡亚衣过去的了解。都是从那个懵懂的年纪走过来的,在看见顾西宁在听着胡亚衣过去生活中的种种艰难而露出难受的表情时,他便已经知道,这个人会是胡亚衣值得托付的人!

说话与听话的人,晃然不知道时间的过去,此时端着木盆去河边洗衣服的胡亚衣也回到了院子里。

看着那红红的双手,顾西宁拉过她,将它们都握在了自己的手心中,然后在她不解的眼神中,脱下自己的西装,将她的双手都包在了留有自己体温的衣服内。

“你不冷?”

“只要你晚上给我做火锅吃,就不冷了!”

“噗!”听见顾西宁的话,胡亚衣笑出了声。下一秒,胡亚衣又将衣服批在了他的身上,“别看这里的白天没有洛城冷,只是还没有到晚上罢了!”一边为他套上衣服,“我马上生火,一会儿就不冷了!”

看着胡亚衣蹲在那口大吊锅面前的身影,看向吴伯的眼睛里有了坚定!

“亚衣姐姐,怎么不等我就走了啊?”

蹲在锅前的胡亚衣听见珠儿的话站起身来,只见她和祝晗一起向着这里走来,手里还提着晚上要吃的菜。

晚饭的准备工作,在珠儿和那个完全不懂的男人的手忙脚乱的帮忙下,也总算是完成了,剩下的就是胡亚衣的工作了。转过头,看见站在身边的顾西宁,“你不去和他们一起聊天吗?”

“我看着你做!”

听见顾西宁的话,胡亚衣就想起了当初关系还不是这个样子时,在顾家厨房里做菜时,自己在厨房做了多久,而他就像他现在的样子,在自己的身后站了多久的画面。摇摇头,“随便你吧!”赶是赶不走的,胡亚衣也就由着他了。不过,他还是像那一次一样,在看见自己要拿碗盛汤的时候,还是会将碗从自己的手中夺走,然后由他亲自端着。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样子,胡亚衣的心里是暖的!

本来是想做火锅的,但是看着吴伯点的蜡烛,胡亚衣最后还是做了炒菜。而且看着珠儿准备的食材,她都尽量将菜做到吴伯能咬的软!

这里的夜空和洛城不同,它没有那些魔方里的星星点点,也没有几十层高楼时天空的低矮!只要你抬头,你都会发现,无论是站在哪里,不管从哪个角度,天空到地面的距离,永远都是那么近在眼前却远在天边!转过头,看见陪自己站在田埂上的他,再转头看着一起走在自己与他身旁的祝晗和珠儿,他们会时不时的相视而笑,时不时抬头望向寂静的夜空,也会时不时的向自己这里行来,想起在那天晚上珠儿的话,胡亚衣转头看向走在身边的顾西宁,然后提起脚步快行了一段距离。

这个季节的夜晚是安静的,也是寂静的。这里和城市不同,也和小镇不同!除了星星和月亮那微弱的光芒之外,没有像那些路灯一样的照明。而夜空下的油菜花,也不是像朝阳一样的金黄,而是成了与这夜空融为了一体的绿色少女,彼此不用再分清孰青孰红!

看着静静走在旁边的胡亚衣,顾西宁伸手拉住了她。看着转过头来时疑惑的眼睛,顾西宁只是笑笑,然后和环形晏会上时一样,用自己的手分开她的五指,与她十指相扣!

“怎么了?”

拨开她额前的碎发,看着她那从这夜中的星还要闪亮的眼睛,再将她拉进自己的怀里,“亚儿,我为我中秋节那天晚上对你的行为道歉,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看着眼前的人,听着他说的话,最后停在他的眼睛里,看着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顾西宁,你不是已经道过歉了吗?嗯?”

“不够!”拥紧怀中的人,“亚儿,不够!”将她的头更加的按进自己的怀中,看向她身后分不清颜色与边界的一片漆黑与蒙白,“你说的对,我在你的面前,真的就是一只浑球,浑球,十足的浑球!”

从他的怀中离开,“顾西宁,你今天到底怎么啦?”看着他在夜色下看不清神情的眼睛,“是吴伯告诉你什么了吧?”扬起笑意,“你不是都说那是我走过的活过的脚印吗?既然是脚印,那么就不管它是深是浅,是难还是易,夏冬,热寒,它都是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丢弃的过去!所以西宁,不管吴伯和你说了什么,也不管我曾经过的怎么样,你都无须自责!我现在嫁给了你,你也在我妈的床前对我说过,要我把以后的一切都交给你就好!还是顾西宁,你现在在听了吴伯的那些之后后悔了,想要收回你对我说的那些话了?嗯?”

“我这辈子都不会后悔我对你说过的话!”看着她巧笑俏皮的样子,那样艰难的过去,那样就算是自己这个男人都没有办法确信可以一个人跨过的坎,她不但一个人做到了,还在自己的面前用一个笑容就将它带了过去。想起第一次看见她的时候,那个冷漠而又孤寂的背影,“既然你还有事,那么这场交易我们以后再谈!”还有那张A4纸上她绢秀却透着对这段婚姻的绝望与无能为力,“亚儿,以后的路,请让我陪你走!”

“噗”胡亚衣轻笑出声,“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可没有逼你!”

将她巧笑的样子看在眼中,你以后只要这样笑着就好,笑着就好

虽然因为经纬度的不同,这里的冬天也与洛城有了不同,但是因为相差的不多,到了晚上依旧会感觉到冷!可是看着冷冷清清的院子,胡亚衣在和顾西宁商量了之后,还是决定留下来,陪着吴伯过一个不是他一个人的冬天夜晚!只是在看向搭着帐篷的顾西宁时,她的每一次想要帮忙都被他拒绝,最后,她就索性陪着和同样被祝晗拒绝的珠儿一起,在吴伯的身边坐了下来。

“珠儿,结婚了没啊?”吸着叶烟,回想着小时候调皮捣蛋的珠儿,吴伯的脸上有着时间飞逝的关心。

听见吴伯的话,珠儿正往火堆里加着柴禾的手一停,几秒之后,“吴伯,珠儿20岁不到呢!”半开玩笑半难受,珠儿的脸上是笑意。

看向弯下身去捆绳子的顾西宁,“顾总,能请胡小姐去我家小住吗?”

听见祝晗的话,顾西宁就那样维持着捆绳子的姿势看向了火堆旁的人,“你会帮我吗?”想起那天晚上,胡亚衣在了解事情的严重之后的哭声。站起身来,拿过放在旁边的一个垫子垫在地上,顾西宁在上面坐了下来,“坐下谈吧!”

看着坐在地上的两个人,再看着从吴伯的话后就强笑的珠儿,胡亚衣除了在偶尔的与他们接一两句之外,更多的时间都是看着面前的火堆。

看着睡在身边的妻子,“我会保证胡小姐的安全,这一点你不用放心!”这是祝晗的原话。看见滑落妻子肩膀的被子,顾西宁伸手将它们拉好。望着低低的帐篷顶,听着帐篷外吹过的寒风,祝家的复杂,妻子与珠儿的感情,妻子去了以后的安全,还有

站在十年后再一次站的门前,听着里面传出来的笑声,回头看着院门前的马路,想要提脚,但是它却有千万斤重,怎么都不听自己的话!

看着胡亚衣迟疑的背影,珠儿只是站在祝晗的身边没有动,有些记忆需要的不仅仅是时间,还有一个人对过去的深刻。宣儿的意外之死,胡亚衣心底的那一份自责,这不是用短短而又长长的十年就能过去的!

“亚衣姐姐,这是你给我做的吗?”看着手中的蝴蝶风筝,小丫头的脸上全是天真而又幸福的笑意。

“亚衣姐姐,这是什么曲子,你教我好不好?”站在钢琴前看琴键快乐上下的小丫头,脸上全是崇拜之情。

“亚衣姐姐,你看燕子又回来了!”看见低飞的燕子,小丫头也学着小鸟的样子,快乐的在地上奔跑着。

“亚衣姐姐”

“亚衣姐姐”

“亚衣姐姐”

看向院子里跑跳的小小身影,听着“来抓我啊,来啊,来啊”的欢快之声,再转过头来看着却步的妻子,顾西宁伸出了自己的手,就像是昨天晚上一样,将她的五指紧紧的扣在自己的手心。看着她转过脸时,眼睛里依旧难掩的眼泪,“我们一会儿去看看她吧!”

听见顾西宁的话,眼泪滑出眼眶,“一分钟,请再给我一分钟,一分钟就好!”虽然难受,可是逝着已逝。如今十年过去,这一份自责和内疚也跟了自己十年。她不敢来这里,不敢听小孩子的哭声,不敢听车祸的新闻,不敢和这里的人和事再有联系。但是亚哲的出现,院长的出现,珠儿的出现,他们的话都将这一份自己的自责拉回了现实,让她不想再看见他们因为看见自己的自责时而难受的脸。宣儿的离开,对自己是一份重责与痛,对他们又何尝不是一份失去亲人的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