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本宫摁住她!”
一声怒喝,在场之人,全都对被她抓住一只手臂的小姑娘蜂拥而至,刹那间,无数只手对她抓去,死死拽住她四肢,禁锢住她的身体,摁坐在椅子里。
两腮被铁钳般的手,掐得腮肉凹陷,不由得张大嘴。
“放肆,本宫乃是超一品位同亲王的永宁公主,你贤妃不过是一个正三品娘娘,你有什么资格对本宫动手?”
“贤妃你胆敢谋害皇嗣,谋害皇嗣株连九族,若是父皇发现了,决不轻饶你。”
纵使钟承钰才年仅六岁,也知晓后宫中腌脏之事,她是废后所出,父皇因外祖父通敌叛国诛王氏九族,因此不止母后被废,还因此命丧黄泉。
她身为皇嗣躲过一劫,却躲不过被厌弃的命运,父皇好狠的心,还把她玉蝶记在贤妃名下,欲想彻底抹去母后在这个时间存在过的痕迹。
母后嫁妆被收走,充盈国库,衣物扔进火里吞噬干净,唯一能证明她曾出现过的痕迹,便是她这个活生生的遗物,如今也被父皇抹去。
可她不信外祖父真的会通敌叛国,一定是奸臣所害,她一定要找到证据揭发他们,为王氏族人翻案。
钟承钰吃痛蹙眉,色厉内荏。
“敢不敢你说了不算,这是永和宫,不是坤宁宫……”说到这,贤妃故作说错话的模样,捂嘴轻笑:“瞧,本宫都被你气糊涂了,现在住在坤宁宫的人可是皇后娘娘,但不是前皇……”
吐出皇字,贤妃又自顾自虚虚轻刮一下嘴巴,故作懊恼道:“你瞧,本宫又被你这个孽女气糊涂了,皇宫里哪有什么前皇后啊,有的只是罪臣之女王氏,如今住在坤宁宫的才是真正的中宫之主皇后娘娘。”
贤妃嬉笑着,端着药碗步步紧逼,压弯的腰肢,在光的作用下,形成阴影笼罩住钟承钰整个人,她害怕得目眦尽裂,身子惊恐往后缩,使劲挣扎:“滚开……”
奈何奴才们力道足,没能挣脱开,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贤妃端着汤碗怼到她唇边,被掐腮迫仰头饮下。
眼看钟承钰挺身摇头使劲挣扎,汤药洒了不少,衣领湿透,贤妃眉头一拧,对一旁的奴才催促道:“再端一碗来。”
神色满是对钟承钰敢于反抗的不悦,赤红的双眼,好似燃起熊熊烈火。
奴才:“是。”
钟承钰被猛灌之下,呛得胸腔辣疼,落泪的眼睛里,盛满了对贤妃的怨恨。
被拽住的两只手,不由得攥紧拳头,差点咬碎一口银牙。
求饶无用,钟承钰也不愿继续口舌之争,抿紧嘴唇冲贤妃怒目而视。
贤妃讥讽一笑,重新从奴才们手中接过汤药,摁住她肩膀继续猛灌,在她呛得咳嗽之时,俯身贴耳嚣张得意道:“有本事,你就到皇上跟前状告本宫啊。”
“你外祖通敌叛国,被诛九族,你母亲王氏也成了废后被赐毒酒,若不是你身上流有皇上一半血脉,说不定连你这个贱种,早跟你那小贱蹄子母后一块去见阎王了。”
听见这话,钟承钰应激瞬间勃然大怒,跟幼狮护食一样,气得满脸通红,散乱的发丝炸开,对贤妃声嘶力竭吼:“你胡说,我外祖一生都驻守边疆,抵御外敌,战功赫赫。”
“为了钟氏江山,王氏族人不知填进去多少条性命,守住边疆,又怎会通敌叛国,你胡说!!!”
“王氏一族满门忠烈,我不信外祖会通敌叛……”
“你是质疑皇上奸忠不分?皇上向来赏罚分明,你外祖要是没有通敌叛国,皇上怎会诛王氏九族?”
“你这句话要是敢在皇上面前说,本宫或许还高看你一眼,可是你敢吗?”
钟承钰话到一半,便被贤妃一道道质疑反问扼住喉咙,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她脖子,胸腔里的空气渐渐被抽空,脑子一片空白。
涨红的脸色,刷的一下面如纸白,长大的嘴唇微微颤抖,豆大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簌簌往下掉,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就这样呆愣的看着贤妃。
她确实不敢,至少不敢在父皇盛怒的节骨眼上为母后求情,以免把自己也搭进去,等她一死,世间就真的没人能为王氏九族翻案了。
对方得意极了,缓缓站直身子,像一只打了胜仗的公鸡,昂首挺胸整理衣襟:“给公主换一身干净的衣裳,等她发热便去请太医和皇上过来。”
从前王氏稳坐后位,咱们六公主可是眼高于顶,不屑于同她说话,有一次,甚至因为她的猫乱蹿,惊着玩闹中的钟承钰,她竟敢仗着身份,让她跪在人来人往的宫道里。
戏谑声,嘲笑她不知天高地厚,讥讽她认不清自己身份等等声音,声声入耳,犹如碎瓦砾灌入血脉里,随着血液流淌,刺得她痛不欲生。
导致她回去之后,大病一场,差点熬不过去,幸好承蒙上天垂怜,让她挺过去了。
现在风水轮流转,昔日旧敌落入她手中,要是自己不“好好照顾”,怎么对得起上天的眷顾呢?
痛快!
实在是痛快!
“是。”
钟承钰被奴才们强行搀扶出去,行走间,她梗着脖子回望稳坐高台的贤妃,对方挑眉嫣然一笑,对她举杯轻饮。
打开她寝宫房门之时,被关在里面的人,瞬间冲出来,推开搀扶她的奴才们,亲自把她抱在怀中,瞧见钟承钰衣领湿透,一股浓郁的药味扑鼻。
顿时,恨得双眼赤红,犀利的眼神在对方身上狠狠剜了一眼,咬牙切齿,恨不得从对方身上剜出肉来。
宋书奕怒气冲冲:“你们竟敢灌公主汤药,就不怕我们到皇上跟前告状?”
岂料对方毫不在意,对他翻了一个白眼,吊儿郎当敷衍拱手作揖:“奴才恭候公公状告我等,最好让皇上把我们全都杖杀了,扔去乱葬岗。”
语毕,众人面露嘲讽嬉笑,也不等宋书奕作何反应,麻溜挺直腰板,抬高脑袋用鼻孔看人,对他吩咐道:“公主衣裳湿了,赶紧给她换一身干净的,小心公主寒气入体伤了身子,你可担待不起。”
另一个,讥讽一笑,用肩膀撞了撞说话太监的肩膀,调侃道:“连咱们都能搓圆捏扁的公主,也是不多见了。”
对此,对方发出爽朗的嘲笑声:“落难的凤凰不如鸡。”
奴才对主子耀武扬威,简直就是倒反天罡,不过,当务之急,不是跟他们理论,而是赶紧给钟承钰换衣,于是乎,宋书奕咬紧牙关,咽回怒火。
把失神的钟承钰抱回房间,用温水给她擦拭身子,换上衣物,当眼眸往上一扫,便看见钟承钰泪珠滚落下来,她低声委屈喃昵:“我外祖才不是坏人。”
“王氏一族满门忠烈,上对得起君王黎民百姓,下对得起王氏祖宗,所以你信外祖真的通敌叛国吗?”
此话一出,宋书奕面露悲痛,眼眶一点点红润蓄泪,他警惕扫了一圈,房中还有其他人,便没做声,而是把钟承钰抱在怀中,轻拍她后背亦是安抚。
此举,落在钟承钰眼中,便成了他也听信外面的谣言,跟贤妃统一战线,觉得将军王通敌叛国,顿时有种被亲信背刺的错觉,怒火中烧,猛地一把推开宋书奕。
对方一时不察,霎时被推得一个踉跄一屁股摔坐在地,他难以置信撑大眼皮,喉结成了瓦砾,随着喉咙滚动,刺破他的声音:“公主……”
钟承钰崩溃爆哭,从**起来,抄起桌面上的茶具摔在地上,嘶吼:“连你也不信我,只听信谣言,滚,你们都给我滚出去!!!”
乒乒乓乓瓷器砸在地面发出清脆的声音,回**在耳畔,房中的奴才们,被她突如其来的怒火,吓得一激灵,连忙退出去。
宋书奕赶紧起身去关门,把暴怒摔东西的钟承钰抱在怀中,把她脑袋摁在胸前,哽咽低语哄道:“奴才信您,公主奴才信您。”
这话堪比差点饿死的人看见粮食一样,瞬间安抚住暴怒的钟承钰,她抓着茶盏高举的手渐渐垂落,猩红的眼睛一眨,泪珠滚落下来,吸了吸鼻子。
手一松,茶盏摔在地上,她双手环抱宋书奕脖颈手足无措委屈出声:“我就只有你了,母后和荷母妃薨逝,父皇的爱再也不会落在我身上,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炽热的眼泪落在宋书奕脖颈间,宛如一团火焰,烫伤他心尖,沙哑的哭腔,如同利剑差点戳破他耳膜,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越抓越紧,疼得他难以喘息,眉头紧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