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区子弟学校操场上，孩子们三五成群地追逐打闹，充满了童稚的欢声笑语。
但在操场最偏僻的角落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之前欺负过念念的王小虎，正耀武扬威地带着几个小跟屁虫，将独自一人蹲在地上画画的念念，团团围在了中间。
大人们世界里的那些恶毒谣言，不可避免地侵入了孩子们原本还算天真的世界里。
王小虎的脸上，带着从他母亲李桂芳那里学来的与年龄不符的轻蔑和恶意。
他一脚踩在念念刚画好的画本上，用力地碾了碾，将上面那只刚刚成型的小兔子，踩成了一团模糊的污迹。
“还画画呢！”
他学着他妈妈李嫂平时骂街的语气，捏着嗓子，尖声尖气地对念念说道：
“我妈妈说，你妈妈是个不要脸的坏女人，是个狐狸精！她先是勾引我们院子里的大领导，现在又天天勾引韩叔叔！我妈妈还说，她是个不检点的破鞋！”
“破鞋”这个词，念念听不懂是什么意思，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所包含的巨大恶意。
她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扔下手中的画笔，从地上一跃而起，大声哭着反驳：
“我妈妈不是坏人！你们胡说！不许你们说我妈妈！”
“哟，还敢顶嘴！”
王小虎被念念的反驳激怒了，他仗着自己比念念高、比念念壮，伸手就重重地推了念念一把。
念念瘦弱的身体站立不稳，被他推得向后踉跄了两步，“噗通”一声，摔倒在了地上。
她身上那个绣着小黄花的新书包也摔在了地上，里面的铅笔、橡皮撒了一地。
“顾念念！怎么又是你！”
闻讯赶来的张老师，看到这一幕，因为早已听信了家属院里的那些流言，想当然地就认为是念念在惹是生非。
她快步走上前，先是心疼地扶起了那个受了委屈的王小-虎，检查他有没有受伤，然后才转过头，对着还坐在地上，膝盖都磕破了皮正往外渗着血珠的念念，厉声训斥道：
“顾念念，你妈妈在家惹是生非，你就在学校打架斗殴吗？！老师最不喜欢你这种不团结同学的学生！立刻给我站起来！”
“老师，不是念念的错！是王小虎先动手的！”
小韩烁不知从哪儿冲了出来，张开小胳膊，护在了念念的身前，想为她辩解。
张老师却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你跟她是一伙的，你说了不算！快上课了，都给我回教室去！”
她说着，就强行拉着韩烁的胳膊，将他拖回了教室。
小韩烁只能焦急地又无助地，回头看着那个被所有人孤立、独自一人坐在地上，默默流着眼泪的小伙伴。
傍晚，苏清像往常一样，拄着拐杖去学校接念念。
她敏锐地发现，女儿今天异常的沉默。
她的小脸没什么血色，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走路的时候，右腿也一瘸一拐的。
苏清的心猛地一沉。
她快走几步，蹲下身，卷起女儿的裤腿一看，只见念念白嫩的膝盖上，磕破了一大块皮，伤口周围青紫一片，还沾着一些干涸的泥土和血迹。
“念念，这是怎么弄的？”
念念只是摇头，紧紧地抿着小嘴，什么也不肯说。
回到家，关上院门，与外界彻底隔绝之后，念念再也忍不住了。
她抱着苏清的腿，将小脸埋在妈妈的怀里，压抑了一整天的委屈和恐惧，全部爆发了出来。
她哭着，用一种颤抖带着巨大困惑的声音，问出了一句像刀子一样的话。
那句话，瞬间刺穿了苏清的心。
“妈妈，他们……他们都说你是坏女人……说你勾引韩叔叔……”
“妈妈，‘破鞋’是什么意思？我……我不是坏女人的孩子，对不对？”
这句话，如同最残忍的刀刃，瞬间刺穿了苏清所有的坚强伪装。
她可以不在乎自己受任何委屈，可以无视所有的流言蜚语，但她绝对不能容忍，这些肮脏的东西，用如此恶毒的方式，去伤害她视若生命的女儿！
她紧紧地抱着女儿，身体因为愤怒而微微地颤抖着。
她眼神中的平静，在这一刻，被一种彻骨的寒意所取代。
她知道了，隐忍已经到了尽头。
白露，触碰了她绝对不能触碰的逆鳞。
她安抚好哭累了，在自己怀中沉沉睡去的念念。
她小心翼翼地将女儿抱回房间，用温水和碘酒，仔细地为她处理好膝盖上的伤口，又轻轻地为她盖好了被子。
然后，她站起身，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决绝。
夜色中，她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向了韩凌的单身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