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区宣传委的会议室里，气氛有些紧张，坐在会议桌旁的与会人员之间，暗流涌动。
白露作为这次文艺汇演的总策划和舞蹈编导，理所当然地坐在了会议桌主位旁边的位置。
她今天穿着一身经过精心修改的军装，衬得她身段窈窕，脸上带着自信而优越的笑容，手中不紧不慢地把玩着一支英雄牌钢笔。
会议一开始，白露就将矛头精准地对准了苏清。
她清了清嗓子，用居高临下的语气说道：“苏清同志，这次汇演的海报和所有宣传画板的设计，上级领导非常重视。我希望，它能既要接地气，又不失艺术的美感。这个度，你可要好好把握。”
白了露说完，特意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苏清，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她就是要故意刁难，让苏清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农村女人，当众出丑！
宣传委的其他同事，都抱着一副看好戏的心态。
他们也想看看，这个只有小学文凭，却能一步登天当上干事的关系户，到底有几斤几两。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苏清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为难和慌乱。她抬起头，不卑不亢地反问道：“好的，白露同志，您的要求我记下了，我会尽力满足。请问，关于您刚才提到的艺术美感，您有什么更具体的指示或者参考方向吗？”
她的这个反问，直接把皮球踢了回去，让原本想看她笑话的白露，一时语塞。
“这个……这个你自己领会嘛！艺术的东西，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白露支吾了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话来。
苏清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只是在本子上画了个圈，便不再看她。
苏清回到自己那张小小的办公桌前，看着笔记本上那个被圈起来的虚无缥缈的艺术感，第一次感到了棘手。
艺术感就像是在空气里画饼，看得见摸不着，根本无从下手。
她枯坐了一下午，画了好几张草稿，都觉得不对味。
下班时，韩凌路过她的办公桌，看到了她脚边那几张被揉成团的废纸。
“遇到难题了？”
苏清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白露那些不切实际的要求说了一遍。
韩凌听完，沉吟片刻，反问了她一句：“苏清同志，你觉得，这次汇演，是办给谁看的？”
“给……给上级领导和人民群众看的啊。”
韩凌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但你忘了最重要的一群人。”
他看着苏清疑惑的眼神，缓缓说道：“八一是建军节，是所有军人自己的节日。这次汇演，首先是办给我们自己看的。”
苏清的脑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瞬间照亮了所有的迷雾！
对啊！她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与其去琢磨那些虚头巴脑的艺术感，不如回归本源，去画那些最真实，能引起共鸣的军人本身！
苏清的眼睛亮了起来，充满了感激，“我明白了！谢谢你，韩凌同志！”
在韩凌的点拨下，苏清拿着张主任特批的介绍信，开始了她的采风之旅。
在韩凌亲自陪同，带她走访了空军的地勤和飞行员梯队。
空军的训练场上，苏清第一次近距离地看到了那些翱翔天际的银色战鹰。
韩凌会耐心地为她讲解不同机型的特点，以及战士们日常维护细节。
苏清则像一块海绵，贪婪地吸收着这些新鲜的知识，手中的速写本上，很快就画满了各种充满力量感的构图。
韩凌负责讲解，苏清负责记录和提问，两人之间的配合无比默契，让周围的空军战士们都忍不住开始起哄。
“哎，你们看，韩团长跟那个新来的女干事，还挺有夫妻相的哈！”
“可不是嘛，郎才女貌，看着就登对！”
听到这些善意的玩笑，苏清的脸颊微微泛红，而一向冰冷的韩凌，嘴角也难得地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走访的最后一站，是一团的步兵训练场。
顾长风正在训练场上，亲自指导新兵进行障碍跑训练。
他喊着嘶哑的口令，一丝不苟地纠正着每一个新兵的动作，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威严。
当他看到苏清和韩凌并肩走来时，他的动作明显地僵硬了一下。
“报告团长！宣传委的同志过来采风！”警卫员上前汇报道。
顾长风“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看着苏清手里拿着画板和笔，正专注地观察着训练场上的每一个细节，那副认真的模样，是他从未见过的。
在他的记忆里，苏清永远是那个低着头，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乡下女人。
顾长风从来不知道，当她专注于一件事情的时候，眼睛里会闪烁着那样明亮而自信的光芒。
那光芒，让他感到既陌生，又有些刺眼。
苏清没有理会他，她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创作世界里。
她时而快速地在画纸上勾勒，时而又停下笔，皱着眉头，向身边的韩凌请教一些关于战术动作的问题。
“韩凌同志，你看，这个卧倒射击的姿势，是不是这样画，更能体现出稳定性和力量感？”
“嗯，角度不错。你可以再把枪托抵肩的细节强调一下，那里是力量的支撑点。”
两人的头凑得很近，一起对着画板小声地讨论着。
那份自然而然的默契，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变得有些甜。
眼前的画面，全都装进了顾长风的眼睛里。
他低头看着自己这一身满身汗的狼狈样子，一股无法言喻的酸涩紧紧地缠住了他的着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