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艺汇演的准备工作，总算是告一段落。
深夜，白露拖着疲惫的身体，从灯火通明的练功房里走了出来。
接连几周的高强度排练，让她感觉骨头都快散架了。
但一想到几天后，自己就能在舞台上大放异彩，将那个只会画几笔破画的苏清彻底比下去，她心中就涌起一阵快意。
她哼着小曲，正准备回宿舍休息，一个黑黢黢的人影，却突然从路边的树影里窜了出来，拦住了她的去路。
那人身上，带着一股刺鼻的猪粪和馊水混合在一起的臭味。
白露嫌恶地皱起眉头，后退了两步，等看清来人是谁后，她的脸上立刻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厌恶。
王强拦在她的面前，一双眼睛在月光下闪着不甘和怨恨的光，“白露通知，我为了你，现在天天在猪圈里掏粪，前途都快毁了。你当初不是说顾团长在纠缠你，不好拒绝，才让我帮你出头的吗？ 现在怎么我受了处分，你们俩倒好好的了？”
白露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下。
她下意识地四下看了看，见四下无人，才压低了声音，不耐烦地安抚道：“王强同志，你小声点！这里人多嘴杂！”
她将王强拉到更隐蔽的墙角处，脸上挤出一丝虚伪的笑容：“我知道你受委屈了，你放心，我……我不会不管你的。”
“你当然不能不管我！”
王强的情绪有些激动，他开始了自己的表演，“我不管！我就是为你才变成今天这个样子的！你当初跟我说，只要我帮你解除顾团长的纠缠，你就……你就考虑跟我处对象。现在我受了处分，成了全军区的笑话，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他又往前逼近一步，拿出了自己的杀手锏：
“我告诉你，白露！你要是不答应跟我处对象，我就把你当初是怎么哭着跟我说，顾团长仗着是团长，就天天纠缠你，害你没办法安心工作的事，全都告诉领导！”
“王强！你敢威胁我？”
听到这话，白露终于撕下了自己所有的伪装。她的声音变得尖利而轻蔑，脸上充满了鄙夷。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东西！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我当初那么说，不过是看你还有点用，想借你的手，给那个不识抬举的苏清添点堵罢了！你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王强被她这副翻脸不认人的嘴脸气得浑身发抖，他刺激着她：“你骗我！你就是想利用我！你想让顾团长觉得你为了他受了委屈，好让他对你死心塌地，然后你好顺理成章地当上团长夫人！”
“是又怎么样？”
白露得意忘形，彻底暴露了自己的真实目的。她抱着胳膊，脸上带着胜利者的笑容。
“顾长风那种男人，最好拿捏了！他前妻刚走，心里正空虚，我只要装得可怜一点，再让他觉得亏欠我，他就会对我死心塌地！苏清那个蠢女人，没家世没背景，她凭什么跟我斗？团长夫人的位置，本来就该是我的！”
白露不屑地上下打量着王强，“至于你，一个掏猪粪的，也配跟我谈条件？滚！”
她说完，理了理自己的衣领，转身就要离开。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声音，从不远处的阴影里响了起来。
“聊完了吗？”
白露的身体猛地一僵，她惊恐地回过头，看到了那个让她做梦都想不到的人。
是韩凌。
他正靠在一棵大树旁，身影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睛，却像两口寒潭，冷冷地看着她，仿佛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
“韩……韩团长？您……您怎么在这儿？”
白露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声音都开始发抖。
她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心里像打翻了十五个吊桶，七上八下的。
“我？”
韩凌缓缓地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一步步逼近她，强大的气场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我睡不着，出来散散步，不行吗？”
王强看着脸色惨白的白露，只觉得心中一阵快意。虽然自己受了处分，但至少他把那个利用他的女人的真面目，给撕了下来！
韩凌走到白露面前，目光在她和惊慌失措的王强之间来回扫视了一下。
王强看到韩凌，立刻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指着白露就要开口：“韩团长，是她……”
“你先回去。”
王强立刻挺直了腰杆，狠狠地瞪了白露一眼，然后快步离开了。
墙角下，只剩下了韩凌和脸色惨白的白露。
白露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她知道自己刚才说的话有多么致命。
但她转念一想，这里没有别人，王强那个蠢货的话也不足为信。只要自己不承认，韩凌又能拿她怎么样？
想到这里，她立刻又换上了那副楚楚可怜的表情，眼圈一红，眼泪说来就来。
“韩团长……您……您是不是都听到了？”
她抽噎着，开始了自己的表演，“您千万别信王强的话！是他……是他一直纠缠我，我不答应，他就在这里胡说八道，故意败坏我和长风哥的名声！我……”
韩凌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近乎审视的目光，静静地看着她。
那目光，是一种……洞悉了一切，却懒得戳穿的漠视。
在这种目光的注视下，白露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后面的谎话也编不下去了。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脱光了衣服的小丑，所有的伪装和算计，在这个男人面前都无所遁形。
“说完了吗？”
等白露彻底安静下来后，韩凌才缓缓地开了口。
“白露同志，身为一名军人，我只相信事实。你刚才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听清楚了。”
韩凌没有再给她任何狡辩的机会，只是淡淡地补充了一句：“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不再看地上那个瘫软如泥的女人，大步流星地消失在了夜色中。
白露一个人在墙角下站了很久，夜风吹得她浑身冰冷。
韩凌的最后一句话，像一句最终的审判，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
“他都听到了……他都知道了……”
巨大的恐惧，让她几乎要窒息。
但恐惧过后，一股更强烈的怨恨和不甘涌了上来。
韩凌凭什么？他凭什么这么对我？
不对！他没有证据！对！一定是这样！他刚才那么说，只是在诈我！
想到这里，白露的心又安定了下来。
但白露也知道，不能再等了。
她必须尽快，将顾长风牢牢地抓在自己手里！只要她成了团长夫人，就算韩凌想找麻烦，也要掂量掂量！
韩凌则将那份至关重要的录音带，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自己军装最贴身的口袋里。
他没有立刻将它交出去。现在，还不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