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堂后台，一片紧张而有序的忙碌景象。
苏清正趴在一张临时拼凑起来的大桌子上，手里拿着一支粗大的炭笔，在一张巨大的报纸上，飞快地画着剪影的设计稿。
她的身边，韩凌正指挥着几个刚从空军基地紧急调来的战士，紧张地调试着那几台看起来异常精密复杂的幻灯机。
“一号机，对准舞台左侧三分之一处，焦点虚化一点！”
“三号机，把这个红色的玻璃纸滤光片给我换上！对，就是这个！”
一个负责艺术构思，一个负责技术实现。
两人之间仿佛有一种天然的默契，常常是一个眼神、一个简单的手势，就能立刻明白对方的意思，配合得天衣无缝。
苏清刚刚画完一幅战士冲锋的草图，她直起身，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腰，对着正在摆弄一堆彩色玻璃纸的韩凌喊道：
“韩凌同志！过来一下！”
韩凌放下手中的东西，快步走了过来，身上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机油味。
“怎么了？”
苏清指着画纸上那片空白的背景区域，眉头微蹙：“这里，我想表现出战火纷飞的感觉，但是光有剪影太单调了，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韩凌俯下身，凑近画纸。他的手指在画纸上轻轻地点了点，声音沉稳地说道：
“这个好办。我们可以用两台幻灯机叠加投射。一台，用不规则的撕碎的红色玻璃纸做滤光片，投射出流动的像火焰一样的光斑。另一台……”
他拿起一张硬纸板和一把小刻刀，动作利落地在上面刻出了几个大小不一的五角星形状。
“……另一台，就用这个，投射出闪烁的金色五角星。光斑代表战火，五角星代表信仰。动静结合，虚实相生，你觉得怎么样？”
苏清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她由衷地赞叹道，“这个想法太棒了！比我原来想的还要好！”
“你负责画，我负责光。”
韩凌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嘴角难得地勾起了一抹极淡笑容。
周围帮忙的战士们，都看得啧啧称奇。
“哎，你们看，韩团长跟咱们那个新来的苏干事，还挺默契的！”一个年轻的战士一边剪着纸板，一边小声地跟同伴嘀咕。
“可不是嘛，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想啥，这默契，绝了！比咱们飞行员和塔台的配合都牛！”
听到这些善意的玩笑，苏清的脸颊总是会不自觉地泛起红晕，而一向冰山脸的韩凌，虽然嘴上不说，但那微扬的嘴角，却暴露了他此刻的好心情。
白露站在后台的阴影里，看着他们有条不紊地忙碌，心中越来越不安。
她原本以为，自己毁掉了那幅幕布，苏清就会束手无策，汇演就会变成一场天大的笑话。
届时，她再以总策划的身份出来力挽狂澜，承担下所有责任，不仅能收获同情，还能在领导面前留下一个勇于担当的好印象。
可她万万没想到，苏清这个乡下女人，竟然在绝境中，想出了这么一个闻所未闻的光影舞台的鬼点子！
白露发现，事情似乎正在彻底地脱离她的掌控。
晚上七点整，文艺汇演在所有人的忐忑中，准时拉开了帷幕。
当礼堂的大幕缓缓拉开的瞬间，所有观众，尤其是坐在第一排的军区首长和市领导，都被眼前的景象彻底震撼了！
舞台上，是由多台幻灯机从不同角度投射出来的流光溢彩光影背景！
第一个节目，是文工团的开场舞《红色娘子军》。
当激昂的音乐响起，一群穿着军装的女战士英姿飒爽地登台时，她们的身后，巨大的白色幕布上，通过灯光投射出了战士们扛着枪，迎着炮火冲锋的巨大动态剪影！
那些剪影，充满了力量感！
这种土洋结合光影交错的全新舞台效果，在那个文艺形式还相对单一的年代，是开创性的，给在场的所有观众都带来了前所未有的视觉冲击力！
随即，观众席上，爆发出了一阵雷鸣般的经久不息的掌声！
坐在第一排的韩敬明上将，转过头，对着身边的张主任，赞许地点了点头。
市里来的几位领导，更是看得目不转睛，连连称赞，说这是他们看过最有创意的一场文艺汇演。
政委更是激动地对身边的旅长说：“思想解放！这是真正地思想解放，大胆创新啊！”
整场汇演，取得了空前的成功。
白露作为总策划，在一片鲜花和掌声中，走上了舞台，致答谢词。
她今天打扮得格外漂亮，脸上带着激动而谦虚的笑容。
她站在聚光灯下，手握着话筒，眼含热泪，将所有的功劳，都巧妙地揽在了自己的身上，却只字不提苏清在其中起到的关键作用。
“为了这次全新的舞台形式创新，我和我的团队，顶住了前所未有的压力，熬了好几个不眠的通宵，克服了无数难以想象的技术难题……看到今天的成功，我觉得，我们所有的付出都值得了！”
苏清和麦金花，坐在后台的入口处，静静地看着她在台上的精彩表演。
麦金花气得直翻白眼，压低声音骂道：“我呸！真不要脸！要不是你和小韩，她今天哭都没地方哭去！”
苏清却只是淡淡一笑，没有去争辩。
韩凌也走了过来，他看着台上那个还在滔滔不绝的白露，气得眉头紧锁，想上前去理论，却被苏清一把拉住了。
苏清对他，轻轻地摇了摇头，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不急。”
顾长风将这一切，都清清楚楚地看在了眼里。
第一次，他对苏清心底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是什么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就在这时，主持人走上台，大声地宣布：“为了庆祝本次文艺汇演圆满成功，军区首长决定，今晚在食堂举办庆功宴，慰劳所有演职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