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风的套房里，气氛尴尬而凝重。
顾文斌正狼吞虎咽地吃着顾长风从食堂打回来的白面馒头。
他这是兴冲冲地从老家赶来，是接到了王英的电报，说要来参加哥哥的订婚宴，顺便来部队享福的。
他一到地方，才从王英口中得知，订婚宴已经取消了，白露还是个假孕妇，并且因为这事，顾长风的升职也受到了影响。
“啥？订婚取消了？”
顾文斌手里啃到一半的馒头都掉了下来，“那小白肚子里那孩子……”
王英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还孩子！骗人的！就是个假货！那个狐狸精，就是想骗你哥结婚，结果被识破了！”
顾文斌的脸上，写满了失望。
他本以为能来部队沾点光，顺便看看能不能让哥哥帮自己也找个文工团的媳妇，结果，所有的希望都落空了。
但他转念一想，自己留下来，或许也能从这个倒霉的哥哥身上，多捞点好处。
文工团的会议室里，气氛严肃。
李副团长坐在主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白露同志，鉴于你和顾长风团长之间的问题，已经在家属院和文工团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经军区党委研究决定，将你调离本军区，去西北边疆的分区文工团报到。这是调令，明天之内，必须去报道！”
白露听到这个消息，如遭雷击，整个人都瘫软在了椅子上。
她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被发配到那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
她冲出会议室，直奔一团的办公楼下，找到了顾长风。
“顾长风！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在背后搞的鬼？！”
她一把揪住顾长风的军装衣袖，歇斯底里地质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你毁了我的一切！”
顾长风看着她那张扭曲的脸，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我没有。这是组织上的决定。”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或许，这对我们两个来说，都是最好的结局。”
白露知道多说无益。
她看着眼前这个自己费尽心机，也没能得到的男人，眼中充满了彻骨的怨毒。
“顾长风，你等着，我不会让你和苏清好过的！我走之前，一定会送你们一份大礼！”
她说完，猛地甩开他的手，踉跄着跑远了。
白露被调走的消息，很快就在军区传开。
她曾经的那些光辉事迹，现在都成了众人茶余饭后的笑谈。
顾长风的日子，也并不好过。
假孕事件，成了整个军区最大的笑柄。
他走到哪儿，都能感觉到战友们投来的同情又带着嘲笑的目光。
“老顾啊，你前头这个媳妇可真了不得！差点把你喜当爹啊！”
“就是，以后找对象可得擦亮眼啊！别再被这种小人给蒙蔽了！”
他的自尊心受到了巨大的打击，每天都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避免与人接触。
顾长风的住所里，气氛比他办公室还糟糕。
王英非但没有反思自己的错误，反而将所有责任，都推到了白露和苏清身上。
她对着顾长风，也对着顾文斌，喋喋不休地抱怨着：“都怪白露那个骚狐狸不争气，演戏都演不全套！也怪苏清那个贱人太阴险！要不是她算计，我们顾家怎么会出这么大的丑！连个孙子都没捞着！”
“妈！你闹够了没有！”
顾长风回到家，正好听到母亲还在执迷不悟地咒骂。
他再也无法忍受，积压已久的怒火，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他红着眼睛，怒吼道：“要不是你当初非要把白露弄来，会有今天的事吗？！要不是你贪婪无耻，非要逼着苏清兼祧，我们会离婚吗？！我的脸，顾家的脸，全都被你们丢尽了！”
“我……我还不是为了你们好！”
王英被儿子吼得一愣，随即开始狡辩，“我……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顾家，为了给你娶个好媳妇生儿子啊！”
“为了我们好？”
顾长风冷笑，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嘲讽，“你为了文斌，卖掉我的女儿！你为了你自己的面子，逼我娶一个心术不正的女人！你毁了我的家，毁了我的前途！你现在，还敢说你是为了我好？！”
母子之间，第一次产生了激烈的争吵。
王英被儿子戳穿，恼羞成怒，立刻开始撒泼打滚。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捶着地哭嚎起来：“好啊！你现在翅膀硬了，嫌弃我这个当妈的了！我不管，我就不走！我就赖在这了！我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顾文斌也见缝插针地在一旁帮腔：“哥，妈也是为了你好。你不能这么跟妈说话。”
顾长风看着撒泼耍赖的母亲，再看看一旁只会帮腔的顾文斌，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他可以和敌人战斗，可以面对战场上最残酷的血雨腥风，但他却无法摆脱眼前这个如同泥潭般的家。
他没有再争吵。
他只是疲惫地，走进了自己的房间，重重地关上了门。
门外，王英还在哭天抢地，指桑骂槐。
顾文斌则在旁边，盘算着如何能从这个倒霉的哥哥这里，多捞点好处。
顾长风知道，只要这两个人还在一天，他的生活，就永无宁日。
这一切，都像是在不断地提醒他，他当初的决定，是多么的愚蠢，又多么的无可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