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宴辞不屑地收回视线。

却在偏头时不经意落到林晚秋的身上。

对方眼眸晶亮,目光追随着极会装的陆沉舟,眼底的雀跃几乎要一跃而出。

原本苍白冰冷的脚,在暖水袋的温暖下渐渐回出健康的血色。

白嫩的小脚一点一点,调皮地踩着暖水袋。

竟显出几分可爱。

要是这样的脚,好像也没那么让人难接受?

不对,他都在想什么?

谢宴辞动作一顿,见鬼似的飞快撇开视线,盯着手上未完成的稿子,不敢再往那里看一眼。

但哪怕盯着稿子。

眼前的字也像是有了灵性,跟着林晚秋点脚的节奏,在眼前一点一跳的。

谢宴辞心烦意乱。

蓦地起身。

吱——呀——

椅子在地上拖出痕迹,发出重重一声响。

他大步走向门口,拉开门走出去,没一会儿便不见身影。

现在是即将下班的时间,谢宴辞平时本来就偶尔迟到早退的,大家都没当回事。

反倒艳羡地看着林晚秋。

周大姐是过来人,毫不避讳地跟林晚秋说。

“陆团长一看就会疼人,知道对媳妇好,晚秋你的命可真好,绝对是跟对人了。”

林晚秋也觉得,笑着回应:“他是很好。”

“是我命好。”陆沉舟抽冷子回头,插了一句嘴。

周大姐闻言笑得更欢了,看林晚秋的目光满是揶揄。

林晚秋被看得脸红,连忙转移话题。

陆沉舟烤干靴子时,正正好是下班时间。

林晚秋穿上靴子,望了眼身前的雪地。

“希望这次别这么容易湿,不然就白让你烤了。”

“不会,”陆沉舟微微弯下腰,往肩膀后拍了拍,“上来,我背你回去。”

陆沉舟穿的军靴是特制皮面的,不怕在雪里踩。

林晚秋犹豫:“这么远,能行吗?”

陆沉舟往前靠了靠,压迫性满满。

“你觉得我不行,嗯?”

…男人可怕的好胜心。

总是在莫名其妙的地方体现。

经历过昨晚,林晚秋哪敢在这方面发出质疑,莫名乖顺地趴到他背上。

在他耳边服软。

“你行,你最行了好吧?”

肉眼可见的,男人唇角悄然勾起,将她往上托了托,迈步走进雪中。

陆沉舟确实很行,背着她走了连喘息都没有,就像正常走路一样气息均匀。

林晚秋惊讶了一句。

陆沉舟掂了掂她,神色如常:“比负重越野轻。”

林晚秋听张嫂提过,陆沉舟在两个旅之间的负重越野比赛中拿过冠军。

不管是体力还是耐力,都是极好的。

“在说什么?”陆沉穗端着菜出来,看向门口的二人,一脸的笑意,“饭好了,快来洗手吃饭,有事待会儿再说。”

经过林晚秋这几天的教学,再加上锻炼。

陆沉穗的厨艺越来越好,学会好几样菜式,丫丫天天吃的好睡得好,眼瞅着都长肉了。

桌上摆的饭菜色香味俱全,一看味道就很好。

奈何有人不让他们好好吃饭。

就在林晚秋洗好手坐下时。

门外来了不速之客。

周铁军拎着礼品带柳雪上门。

“柳芳做的事,是我们对不住你。”

“现在她还在那里拘着回不来,我和小雪替她向你们道歉。”

周铁军深深鞠躬。

柳雪紧随其后。

她身上还穿着先前那件薄棉袄,仍是可怜兮兮的,看陆沉舟二人的目光中还有几分幽怨。

周铁军将她推到前面。

“小雪之前去报社找林同志,就是为了替柳芳道歉。”

“要是有什么得罪的地方尽管说,柳芳不在,我这个当姐夫对她也有教导责任。”

这话说的冠冕堂皇的。

再配上衣服湿透,冻得瑟瑟发抖的柳雪。

若是他们不原谅的话,反倒像是他们咄咄逼人一样。

绝绝的道德绑架。

林晚秋不惯着他们,开口直言。

“所以你们过来,是想让我帮着给她洗衣服,还是烤干衣服?”

周铁军默了一瞬:“不是…”

“那是什么?”林晚秋直接打断,“柳雪比我们早回家,有这时间早该换好衣服,暖好身体了。”

“现在这个样子过来,除了让我帮着洗衣服烤干衣服以外,还能有什么事?”

“总不能专门过来让我看她有多可怜,让我觉得这些都是我的错,愧疚之下主动提出要谅解柳芳,为她向上说情吧?”

“周团长是个明事理的,应该不会做出这种事。”

“你说对吧周团长?”

周铁军面露尴尬,不敢直面。

这一番话可谓毫无保留,将他的阴暗心思全都摊开在明面上讲了。

柳雪怯生生站出来。

“林同志,我知道这次是姐姐不对。”

“可她身体不好,肚里还怀着孩子,要是真被拘进去绝对受不了的。”

“她大年初一就被带走了,连个好年都没过,就算她做错了,惩罚也该够了。”

“我可以替她道歉,答应你的任何条件,哪怕是让我天天上门做饭扫地打扫卫生都可以。只求你放过姐姐,写一封谅解信递上去。”

她说的情深意切,说到最后还哭了。

陆沉舟不为所动。

林晚秋静静看她的表演。

反应最大的竟是陆沉穗。

人在家中坐,突然窜出来个抢活干的,简直是无妄之灾。

要是柳雪真上门做饭干活,那她干什么?

再者说。

“就算柳芳真被拘进去,那也是她该得的。”

“不是晚秋让她教唆别人做坏事,也不是晚秋教她明知怀着孩子还不安分。”

“要是她大年初一没被带走,那被带走的就该是晚秋。”

“她害人的时候你们不说可怜,现在没害成人倒可怜上了,你们可怜的不是她做错事,是可怜她做的事东窗事发了吧?”

“屁股坐的这么歪,就这样的人还当什么团长?”

“迟早把队伍都带歪了!”

陆沉穗突然爆发,条理清晰,字字句句说的响亮。

周铁军被斥责的脸色发白。

这样的言论非同小可。

一旦让上面知道,当真考虑起深层影响,他极有可能受到波及。

他不敢再多说让林晚秋签谅解书的事。

带着柳雪从陆家退出去。

望着陆家的大门口。

他长叹一口气。

柳芳怀着孩子,俩人还是十多年的夫妻,不可能不救,可林晚秋夫妻两个绝不肯妥协。

看来接下来只能靠自己了。

屋内,林晚秋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二姐,没看出,原来你还有这么好的口才。”

陆沉穗脸上一红:“我就是实话实说,谁让他们总想欺负咱们?”

果然是她看中的天选打工人。

关键时刻绝对能抗事。

林晚秋越想越满意,想起白天的想法,找陆沉穗确认。

“你上次说的在供销社碰到,说身体不好的大叔,是不是腿脚不好,少了条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