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铭泽转身之前顺便帮白露依将门关上。
瘫坐在地上的俞少风，眼神却在他和白露依紧闭的房门之间转了转。
那眼神带着点困惑，又带着点八卦。
“嘿嘿，大哥……”
俞少风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凑了过来。
“您跟这位小姑姑……”
他拖长了调子，挤眉弄眼。
“看着可不一般呐。”
“什么关系啊？藏得够深啊大哥！还叫小姑姑……嚯，郭靖小龙女那一套是吧！我懂！”
孙铭泽脚步一顿，侧头瞥了他一眼。
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
“那是杨过！”
俞少风原地茫然了几秒，在孙铭泽越发危险的眼神中猛然回神，尬笑两声，立马想起来什么。
“我这就带路！这就带路！”
他忙不迭地跑到前面，弯着腰，做了个“请”的手势。
孙铭泽面无表情，抬步跟了上去。
从市中心到郊区，路途不算近。
俞少风显然是轻车熟路，带着孙铭泽钻进地铁，又换乘了两次公交。
最后那趟公交车，摇摇晃晃，乘客也没几个，多数还是老头老太太，车厢里一股子柴油味。
折腾了一个多小时，车窗外的景象越来越荒凉。
车上，俞少风看着沉默的孙铭泽，又开始憋不住话了。
他清了清嗓子，酝酿着情绪。
“大哥，不瞒您说……”
他又开始了。
“我们青松观这一脉，传到我师父手上，就已经人丁稀薄了。”
“到了我这一辈，更是……唉！”
他重重叹了口气，仿佛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师兄弟们，要么资质不行，根本吃不了这碗饭，要么……心思压根不在道术上，整天想着怎么下山搞钱。”
“也就我，”他拍了拍胸脯，脸上带着点无奈的自得，“勉强还算继承了点师父的皮毛，能看事儿，能画符。”
他偷偷觑着孙铭泽的脸色。
对方没怎么吭声，可偏偏俞少风就是个话唠闲不住嘴的。
“所以啊，这养活整个道观的担子，就落我一个人头上了。”
“十几张嘴，都指着我吃饭呢！”
他比划了一下，表情夸张地诉苦。
“我这压力……”
“太大了！”
“正所谓能者多劳，可我这点微末道行，出去给人看事，赚点钱……难啊！”
他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委屈和浓浓的暗示。
就差直接说“大哥你看我这么惨，是不是该表示表示”了。
孙铭泽终于收回目光，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嗯。”
一个字，听不出情绪。
俞少风：“……”
这天没法聊了！
孙铭泽仿佛没看到他便秘似的表情，也没听懂他话里的潜台词。
继续望着窗外飞逝的荒凉景象，不置可否。
又过了大概半小时，公交车在一个几乎没什么站牌的土路口停下。
“大哥，到了，下车吧。”俞少风招呼道。
下了车，一股尘土味扑面而来。
眼前是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两旁是半人高的杂草。
顺着土路走了十几分钟。
路的尽头，终于出现了一座道观的轮廓。
只是……
那道观，实在是……一言难尽。
牌匾歪歪斜斜地挂着，上面的红漆几乎掉光，露出黑乎乎的木头底子，只能勉强认出“青松观”三个斑驳的字。
两扇红漆大门，一扇关着，另一扇虚掩着，门板上布满了裂纹和陈年的污渍。
院墙不高，有好几处已经塌了角，露出里面更加茂盛的杂草。
整个道观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别说香火气了，连个人气都感觉不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香火断绝许久的冷清和……淡淡的霉味。
孙铭泽停下脚步，目光错愕地扫过这破败的景象。
就算真的穷，也不至于穷到这个地步吧？
门口相当于门脸，这小子该不会随便找了个快倒的道观来糊弄自己吧？
触及到孙铭泽紧皱的眉头，俞少风是真的没办法，他指了指眼前破落的道观，语气带着无奈。
“这观里确实是有些年头没好好修缮了。”
他搓着手，有些唏嘘。
“不是我不想弄得体面点，实在是……手头紧，真没那个闲钱啊。”
“大哥，你不懂我们这行的难处。”
俞少风叹了口气，声音却明显带上了失落，烧了几分不着调。
“现在的人呐，信都信大的。”
“什么名山古刹，皇家道场，香火旺得不得了，捐钱都得排队。”
“那些有钱人，更别提了，家里都养着专门的大师，长期合作，跟签了年单似的。”
他撇了撇嘴，带着点酸溜溜的味道。
“谁还记得我们这种犄角旮旯里的小道观？”
“我们啊，”他自嘲地笑了笑，“能混口饭吃，就得去天桥底下，跟那些算命的、看相的抢地盘。”
这话里却透着一股子辛酸和不甘。
孙铭泽静静听着，目光落在俞少风那张苦哈哈的脸上。
这小子虽然油滑，但这番话倒不像是纯粹的卖惨。
听得出来在市里这一行也不好混，他能来到城市没多久就能从洛家那里赚到长期钱，应该也算是幸运。
世人只道修行之人无欲无求，却不知道他们也要面对柴米油盐。
孙铭泽打断了他的诉苦。
“带路吧。”
“欸，好嘞！大哥这边请。”
俞少风连忙收起那副怨天尤人的样，再次在前头引路。
穿过杂草比人高的前院，绕过几处只剩下断壁残垣的殿宇。
空气中弥漫的霉味更重了。
最终俞少风带着孙铭泽来到了道观的后院。
地上扫出了一小片空地，但周围的厢房依旧破败不堪，门窗歪斜。
俞少风在一片相对空旷的地方站定，清了清嗓子，朝着那排厢房扯开嗓子喊了一声。
“都出来！开饭了——咳，说错了，都出来一下！”
声音在空旷萧瑟的后院里回**，显得有些突兀。
片刻之后。
“吱呀——”
几扇不堪重负的破旧木门被陆陆续续推开。
稀稀拉拉地走出来十几个人影。
孙铭泽的目光迅速扫了一圈。
一共十三个人，个个都穿着洗得发白、甚至有些褪色的旧道袍，好几件衣服上还打着明显的补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