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铭泽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这小子，得了六千还不知足？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语气平淡地开口。
“哦，对了。”
“青松观这个月的生活费，我是不是还没给你转？”
俞少风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讨要车马费的小心思顿时飞到了九霄云外。
他心里咯噔一下，暗骂自己糊涂，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啊？那个……”俞少风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连忙摆手，笑容比哭还难看。
“不不不！小师叔您太客气了！”
“几块钱的公交费，哪里还需要您操心！”
他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师侄我自己承担！应该的！应该的！”
观里那点香火钱，可还指望着这位小师叔的“接济”呢！
“那……小师叔，没什么事，师侄就先告辞了？”俞少风试探着问，脚步已经开始悄悄往后挪。
孙铭泽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嗯，去吧。”
得到许可，俞少风如蒙大赦，转身几乎是小跑着溜了，连背影都透着一股仓皇。
看着他落荒而逃的样子，孙铭泽无声地叹了口气，又摇摇头。
他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塑料袋，转身走向影视基地边缘一处无人的小树林。
夜色渐浓，四周寂静。
孙铭泽找了个相对空旷的地面，将袋子里的纸钱、元宝、香烛一一取出。
没有火盆，他也不在意。
随手在地上画了个圈，指尖捻诀，一簇幽蓝的火苗凭空燃起，落在那堆纸扎上。
呼——
火光瞬间腾起，将纸钱元宝吞噬。
青烟袅袅，带着一股特殊的檀香味，直冲夜空。
空气中传来一阵微弱的波动。
一道半透明的虚影在火堆旁慢慢显现，逐渐凝实了几分，白天的老鬼又悄然出现。
老鬼看着那熊熊燃烧的火堆，眼睛瞪得溜圆，几乎要放出光来。
那一张张大黄色的纸钱，一个个金灿灿的元宝，在火光中跳跃，让老鬼的嘴兴奋地咧到嘴边。
“嚯！这么多！”老鬼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干瘦的鬼手下意识地搓着，像是要抓住那些飘散的“财富”。
“还是‘过手钱’！暖和！下面就认这个！”
他围着火堆转了两圈，脸上笑开了花，褶子堆在一起，嘴巴咧到了耳根。
“小先生！敞亮！够意思！”老鬼对着孙铭泽连连作揖，态度那叫一个恭敬。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收了这么厚一份“礼”，之前的芥蒂早就烟消云散了。
孙铭泽静静地看着他。
“拿了钱，以后就安分点，别再去打扰人家拍戏。”
“是是是！”老鬼忙不迭点头，“小老儿明白！以后绝对不给您添麻烦！”
他嘿嘿笑着，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
“小先生，不瞒您说，您选的这个剧组有眼光啊！”
“这块地儿，风水好着呢！”
老鬼指了指周围。
“您别看现在外面都是高楼大厦，但这影视基地核心这片，以前可是块宝地！”
“来这儿拍戏的剧组，十个有八个都火了！拍出来的片子，那都是爆款！”
孙铭泽闻言，目光微动，扫视四周。
以他的眼力，自然也看出了此地气场不俗，隐隐有藏风聚气之相。
确实是块不错的风水地。
“既然是风水宝地，你留在这里这么久，怎么还没去投胎？”孙铭泽淡淡问道。
按理说，这种地方阴灵久居，要么滋养魂体，要么早该被地气引渡轮回了。
听到这话，老鬼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撇了撇嘴，露出一丝无奈和郁闷。
“唉！别提了！”
他叹了口气，干瘦的鬼影在火光下摇曳。
“小老儿我啊，也算是倒霉催的。”
“早些年阳寿尽了，迷迷糊糊跟着勾魂的无常老爷走。”
“结果走到半路，那无常老爷好像接了个急活儿，‘嗖’一下就不见了，就把我给落这儿了！”
“等我回过神来，黄泉路也没影了，就成了孤魂野鬼。”
老鬼摊了摊手，一脸的生无可恋。
“后来啊，我发现这地方待着舒服，阴气不重，阳气也足，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生气滋养着，比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强多了。”
“想着反正也回不去了，干脆就在这儿待着，看看能不能……嗯，修出点名堂来。”
他嘿嘿笑了两声，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谁知道修行这么难，这么多年了，还是个半吊子，连个托梦都费劲。”
孙铭泽听完，若有所思。
被阴差落下？倒也是奇闻。
不过三界之大，无奇不有，或许真有这种马虎的鬼差。
看来这老鬼留在此地，倒也不是什么凶恶之辈，只是个运气不太好的倒霉蛋罢了。
老鬼脸上那点不好意思瞬间被浓浓的唏嘘取代。
“唉！说到底，还是自己没用。”
他干瘦的鬼影在火光下更加飘忽。
“守着这宝地，愣是没修出个所以然。”
“白白耽误了轮回的时辰啊！”
老鬼的声音带着一股子悔不当初的懊恼。
“到头来，还是个没人管的孤魂野鬼。”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
孙铭泽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火光映照着他的侧脸，显得有些淡漠。
他没再多问这老鬼的过往。
只是将最后一把纸钱丢进火堆。
呼——！
火焰猛地窜高了一下，又渐渐平稳下来，贪婪地吞噬着最后的供奉。
“行了。”孙铭泽开口，声音不高，却很认真。
“这些钱，你抓紧时间去花。”
他看着火堆的灰烬，仿佛在跟空气说话。
“花完了，再来这里找我。”
“我送你一程，让你去该去的地方。”
老鬼猛地一怔！
浑浊的鬼眼难以置信地瞪向孙铭泽，嘴巴半张着，似乎连鬼话都说不出来了。
“您…您是说…超度？”他声音都有些发颤，带着一丝不敢相信的狂喜。
孙铭泽不置可否，只是目光从火堆移开，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老鬼心头剧震。
这位小先生，不是在开玩笑！
他白天还以为这小子是在和自己吹牛，原来对方真有这个打算！
老鬼愣了半晌，突然激动起来，干瘦的鬼影都凝实了几分！
他对着孙铭泽又是深深一揖，几乎要拜到地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