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所有垂头丧气的将士。

“我知道,你们不服。”

“你们觉得,是我让你们去送死。”

“今晚子时,我就带你们,把丢掉的脸面,十倍、百倍的,挣回来!”

……

夜色如墨,寒风似刀。陈锋率领的神机营与第一骑兵营,静静地潜伏在鞑靼蓝旗部落外围的一处沙丘之后。

前方数里之外,无数的帐篷连绵成片,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白光,如同草原上长出的一片巨大的坟场。

篝火零星,大部分区域已经陷入沉寂。

“将军,抓到了一个活口。”

陈刚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陈锋身旁,手中还拖着一个被堵住嘴、捆得结结实实的鞑子斥候。

那斥候眼中满是惊恐,身体筛糠般抖动。

陈锋翻身下马,走到那斥候面前,撕掉了他嘴里的破布。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使用系统赋予的全语言功能流利地说起了鞑靼语。

面前的鞑靼人瞳孔微张,握着弯刀的手下意识紧了紧。

他显然没料到,在这远离草原的边关城内,会从一个中原人的口中听到如此纯正的鞑靼语。

“部落里,有多少人?”

那斥候瞳孔猛地一缩。

“我……我什么都不会说的!”斥候嘴硬道。

陈锋没有再问,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的眼睛。

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侵入斥候的大脑。

那斥候的眼神,从惊恐,到挣扎,最后变得一片空洞与茫然。

“部落里,有多少兵力?”陈锋再次问道。

“常备军……三万。”斥候的声音变得机械而呆滞,“大帅已经下令,从东边的几个部落,抽调援军,明日……明日一早就能到。”

“哈丹在哪座帐篷?”

“最中间,那座最大的金顶大帐。”

“很好。”

陈锋得到了想要的信息,伸出手。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那斥候的脖子软软地垂了下去,眼中还保持着空洞的神情。

陈锋随手将尸体丢在一旁,仿佛只是扔掉了一件垃圾。

“传我将令,召集所有千户,来此议事。”

片刻之后。

张武、樊庆、李牧,以及神机营的一名千户王猛,匆匆赶到。

“将军。”

众人行礼,目光都带着一丝凝重。

“情况有变。”

陈锋指着前方那片巨大的营地,声音冰冷。

“部落里有三万鞑子兵,他们的援军,明日一早就会赶到。”

此言一出,众人脸色皆是一变。

三万!

这已经不是他们这支不到万人的先锋部队能够抗衡的了。

“将军,敌众我寡,硬拼绝无胜算!”

神机营千户王猛第一个开口,他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将,跟随朱棣打过仗,性格沉稳,也可以说是保守。

“末将以为,我军应当立刻后撤,在百里之外游**,不断袭扰其补给线,拖延时间,等待大帅的主力抵达!”

“拖?”

王猛话音刚落,一旁的张武便发出一声冷笑。

“王千户,你管这叫拖?我管这叫等死!”

张武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着陈锋。

“鞑子的援军明天就到,我们往哪拖?等他们合围过来,把我们当兔子一样撵吗?”

“张武!你放肆!”王猛被他说得脸色涨红,“我这是为全军将士的性命着想!你懂什么!”

“我只懂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更懂狭路相逢勇者胜!”张武毫不退让,“跟着陈将军,就是要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干!怕死就别来漠北!”

“你……”

“够了。”

陈锋冰冷的声音,让争吵的两人瞬间闭上了嘴。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再次派出了几名斥候,作势探查。

片刻后,斥候回报。

“报!将军,鞑子部落分为五部,以中军王帐为核心,分东南西北四营,互为犄角,戒备森严!”

这番回报,与陈锋脑海中地图显示的一模一样。

“很好。”

陈锋点了点头,目光终于落在了王猛的身上。

“王千户。”

“末将在。”王猛心中一紧。

“你不是主张游**袭扰吗?”陈锋的嘴角,勾起一抹莫名的弧度。

“我给你一个机会。”

他指向地图的南面。

“我命你,率领本部两千神机营将士,立刻去袭扰南边的大营。”

“动静越大越好,把他们的注意力,全都给我吸引过去。”

王猛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让他带着两千步卒,去袭扰一个近万人的骑兵大营?这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将军,这……这……”

“怎么?不敢?”陈锋的眼神冷了下来。

王猛的身体剧烈颤抖,他想拒绝,却在陈锋那如同实质般的杀气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陈锋不再理他,转头看向张武、王坚、樊庆等人。

“你们,也有一个选择。”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你们可以跟着王猛,去南边放几枪,然后直接撤回雁门关。”

“这一仗的功劳,算你们一份。”

“或者……”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高亢,充满了蛊惑。

“跟着我,去干一票大的!”

他手中的马鞭,重重地敲在了地图中央那座金顶大帐之上!

“直捣黄龙,目标金顶大帐!”

“你们自己选。”

“是想安安稳稳地回家,领一份不高不低的赏赐。”

“还是想用命,去搏一个封侯拜将,光宗耀祖的未来!”

死寂。

帅帐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他们看着陈锋那张年轻却写满疯狂的脸,心脏狂跳。

“末将!”

张武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单膝跪地,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狂热!

“愿随将军,共赴黄泉,不死不休!”

“末将王坚,愿为将军前驱!”

“末将樊庆,这条命就是将军的!您说怎么干,就怎么干!”

李牧与另一名神机营千户,也毫不犹豫地跪了下来。

“誓死追随将军!”

四名千户,代表着先锋军中最精锐的核心力量,在这一刻,选择了与陈锋一同疯狂。

陈锋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缓缓转过身,再次看向早已面无人色的王猛。

“王千户。”

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如同从九幽地府传来。

“你听好了。”

“你的佯攻任务,必须完成。”

“你必须给我在南边,闹出天大的动静,将南营和西营的鞑子,给我死死地拖住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后,是死是活,各安天命。”

“但若你敢提前后退一步,或者阳奉阴违……”

陈锋的眼中杀机爆射。

“就算你逃回京师,逃到天涯海角我陈锋,也必取你项上人头!”

“听明白了吗?”

王猛浑身一软,瘫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

“末将……遵命!”

王猛带着两千神机营士卒,脱离了大队,向着南边那片蛰伏的营地摸去。

北风刮过他的脸颊,像刀子一样疼。

可他心里的寒意,比这风更冷。

佯攻?

用两千步卒,去佯攻一个驻扎了近万鞑子骑兵的大营?

这他妈不叫佯攻,这叫送死!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道在黑暗中依旧挺拔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那个少年,是个疯子!是个魔鬼!

他根本不在乎人命,不在乎他们这些人的死活,他只在乎自己的军功,自己的前程!

“千户大人,我们……我们真的要去吗?”一名副千户凑了过来,声音发颤。

“去!”

王猛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他不敢不去。

陈锋那冰冷的眼神,让他毫不怀疑,自己若是敢退,绝对活不过今晚。

与其被那个魔鬼像杀梁忠一样当众宰了,还不如去搏一把。

“传我命令!”

王猛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与决绝。

“所有人听着,咱们的任务是袭扰,不是拼命!”

“一炷香!我们就打一炷香的时间!”

“把所有的火箭,都给老子用最快的速度射出去!动静闹得越大越好!”

“一炷香之后,不管鞑子有没有反应,全军立刻向西后撤,然后转道向南,直接撤回大宁府!”

“记住,是撤回大宁府!不是回雁门关九原镇!”

他已经打定了主意。

完成陈锋这个必死的任务后,他就立刻脱离这支疯子组成的军队。

他要回大宁,他要活下去。

至于陈锋那伙人的死活,关他屁事!

“千户大人英明!”副千户的眼中瞬间亮起了希望的光。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想活命的,就按我说的做!”

王猛回头,最后望了一眼陈锋所在的方向,眼中满是怨毒。

陈锋!你让老子去送死,老子就祝你,今晚死在哈丹的乱刀之下!

……

沙丘之后。

陈锋静静地看着王猛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当然知道王猛心里在想什么。

但他不在乎。

他需要的,只是王猛在南边,为他争取到一个时辰的混乱。

这就够了。

“将军,王猛他……”张武策马来到陈锋身边,欲言又止。

“他会完成任务的。”

陈锋淡淡地说道,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因为他怕死。”

他转过头,目光扫过张武、李牧、王坚、樊庆等人。

这些人才是他今晚真正的底牌。

“你们是不是也觉得,我让王猛去送死,太过冷血?”

陈锋的声音很平静。

众人沉默不语,但脸上的神情,显然是默认了。

“兵者,诡道也。”

陈锋的声音在寒风中清晰地传来。

“你们以为,我为何要兵分两路?”

他用马鞭指着远处的鞑子大营。

“鞑子部落,以王帐为中心,分东南西北四营,互为犄角。任何一营有事,其余三营皆可快速支援。”

“若我们直接从北面强攻,南营和西营的鞑子,不出半个时辰,就能抄了我们的后路,将我们包饺子。”

“所以,我让王猛去南边闹出动静。”

陈锋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鞑子生性多疑,南边突然遇袭,他们的第一反应,绝不会是北边也有埋伏。”

“他们只会认为,这是我大明主力耍的声东击西之计,他们的注意力,会被死死地吸引在南边和西边。”

“而这,就为我们从北面,直插他们的心脏,创造了绝佳的机会!”

“至于王猛那两千人……”

陈锋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冰冷。

“慈不掌兵。”

“为了最终的胜利,牺牲,是在所难免的。”

“若你们现在怕了,还来得及。”

“可以跟着王猛一起,去南边打游击,然后安安稳稳地撤回大宁府。”

张武的身体微微一颤,他看着陈锋那张年轻却深邃的脸,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他猛地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将军算无遗策,末将……心服口服!”

“我等,愿为将军效死!”

李牧、王坚、樊庆等人也齐齐下马,跪倒在地。

他们的眼中,再无半分怀疑,只剩下了狂热的崇拜与信任。

“很好。”

陈锋点了点头。

“全军上马,马裹蹄,人衔枚。”

“我们的目标,是北营。”

“记住,冲进去之后,不要恋战,一路放火,一路砍杀,制造最大的混乱。”

“我们的最终目标,只有一个。”

他手中的马鞭,遥遥指向了营地最深处那座在月光下依稀可见的金色大帐。

“出发!”

随着他一声令下。

六千名骑兵,如同午夜的幽灵,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茫茫的夜色之中,向着鞑靼部落的北面,悄然绕去。

马蹄上包裹着厚厚的棉布,踩在松软的草地上,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