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昭溪刻意避开地面,只从屋檐上穿行,片刻之后,就找到了十皇子所在的院落。

直到她落地,轻叩了叩敞着的院门,十皇子才恍然回神,望向她。

“你是……”

十皇子拧眉,借着昏暗的月光辨认戚昭溪的模样。

“我是戚昭溪。”

戚昭溪自行报了名,缓步走近。

也难怪太子一时认不出来,她穿了男子的装束,又以防万一的贴上了假胡子。

“七皇嫂。”

十皇子这才反应过来,忙站起身朝着戚昭溪行了一礼,脸上神情依旧落寞。

“不必多礼,我呀是来找你喝酒的。”

戚昭溪摆摆手,随意在十皇子的另一侧石凳上坐下,从身后背着的包袱里掏出了两小坛子酒来,一坛推向了十皇子,一坛则捧在了手中。

其实,她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十皇子。

她想着,或许他缺一个能陪他喝喝酒,说说话的人。

既然傅璟廷不在,她这个皇嫂理应多照应着点。

“多谢皇嫂……只是,皇兄他……”

十皇子愣了愣,心中升起顾虑。

他怎么能让皇嫂来陪她喝酒?

若是被皇兄知道了……

“哎,你别管他,我这是好不容易才得到的酒,藏了好久都不舍得拿出来喝。”

戚昭溪索性把酒塞子打开,自己先就着酒坛喝了一大口,又朝着十皇子道:“你看,我这都已经喝上了。”

“好。”

十皇子望着戚昭溪真诚的双眼,默默抚上面前的酒坛。

摩挲着,始终未曾举起。

戚昭溪见不得十皇子这般兀自伤心的样子,安慰道:“今晚,你可以把我当成你七皇兄。”

十皇子闻言微怔,随后脸上绽出了一抹苦笑。

他欠七皇兄他们的,现下却反倒要七皇嫂来安慰他。

十皇子想着,端起酒坛猛地喝了好几口。

冷冽的酒顺着喉咙直入胸腔,辛辣的味道瞬间占据他所有的感官,十皇子被呛了几下,鼻头已然泛了酸。

“这酒,太辣了。”十皇子哽咽着声音说着,泪水夺出了眼眶。

戚昭溪看着十皇子终是不再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这才稍微放下了心。

她瞧他总是一副端着的模样作为伪装,他明明不该是这样的性子的。

借着喝酒,大醉一场,发泄一回也好。

十皇子心情不佳又喝得猛,很快就喝得叮咛大醉。

“皇嫂,我真的不想这样生活,我不想像一只困兽一般永远禁锢在皇宫里。”

十皇子抱着酒坛子瘫坐在地上,抹着泪哭着大嚎。

“我一点都不想做这个太子,都是他们逼的,他们逼我啊。”

“我只想像闲云野鹤般自由自在,我只想父皇母后都健康常在……”

“为什么,为什么我们要争个你死我活,为什么不能一家人和睦团乐?!”

戚昭溪听着十皇子的话,暗自感叹。

身处皇室,天子贵胄,向来便是尔虞我诈,互相争夺的游戏场。

这些又岂能是他一人能够轻易改变的?

戚昭溪伸手轻拍了拍他的肩,以示安慰,却未曾料到,不远暗处,正有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他们。

十皇子酒量较差,过不了多久,便已经昏昏欲睡。

他靠在石凳上,闭着双眼,眼下还留着几串泪痕。

戚昭溪算着时间也差不多了,试图推醒他,但十皇子睡得死,本就身量欣长更加重了他的重量。

戚昭溪正发愁不知该怎么办时,另一抹身影忽地落下。

是十皇子的贴身侍卫。

“多谢王妃妃陪殿下说话,殿下交给微臣便好。”

侍卫稳稳当当地接过险些坠倒在地的十皇子,朝戚昭溪行了礼。

“好,辛苦你了。”

戚昭溪没推辞,等侍卫将十皇子搀扶进房,安顿好后才放心离开东宫。

折腾一晚,戚昭溪困得不行。

刚进屋子,也顾不上多洗漱,倒头便睡。

翌日。

戚昭溪醒来后,打算到长街看看左家名下的产业被查封的如何了。

她刚穿戴好,房门便被敲响了。

翠儿端着洗漱盆走了进来,见到戚昭溪醒来,笑道:“王妃今日起的如此早。”

戚昭溪微微勾唇,眸光闪烁。

“今日长街可谓热闹,我不出门看看岂不是可惜了?”

左家的产业遍布京城大大小小的地盘,就算查封起来也是一项浩大的工程!

不过想想,便让人开怀大笑。

翠儿看到戚昭溪心情好,心里高兴。

随后,戚昭溪便出府,去了长街。

这才走了不远路,便看见一群人围在了店铺门口,议论纷纷。

而一行狱卒则是给店面贴上了封条。

“王妃,那便是左家名下的商铺了吧?”

翠儿指着那处人流涌动的地方,缓缓道。

戚昭溪点了点头,“正是。”

“这左家一夜陨落,这到底是犯了什么大事啊?!”

“能惹的皇帝查封产业,怕不是要掉脑袋啊!”

沿街的百姓看到此情此景,忍不住讨论道,面上纷纷露出了沉重的神色。

“听说是贪腐被贬成庶人,左家上上下下的侍从婢女全都被变卖了!”

一位年纪稍长的中年男人说道。

戚昭溪看到狱卒等人前往下一家商铺,面露满意之色。

然而下一秒,却从几人的口中听到了八卦。

并且……这八卦似乎还是关于她的?

“还有啊,这代王的王妃不干净……”

中年男人压低了声音,对着旁人窃窃私语。

戚昭溪只听到了七皇子的王妃等词,不禁疑惑。

却见几人露出了震惊的神色,一脸不敢置信的模样。

“我看这皇家就没干净的!”

一人一脸唾弃的说道。

戚昭溪不禁拧住了眉头,走上前,“你们说什么呢?”

众人一惊,转过头便看见模样精致,水灵的富家女子。

中年男人上下打量了下戚昭溪,顿时变了脸色,这不正是代王妃吗!

他惊恐的答道:“没,没说什么啊。”

戚昭溪敛眸,冷冷道:“没说什么?”

中年男人顿时吓得脸色惨白,“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说完话,便匆匆跑开,其余的人也察觉到形势不对,连忙掉头就走。

戚昭溪深深地吐了一口气,疑惑道:“翠儿,你可听到刚刚那些人说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