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峙,在死寂的雪夜里无声地进行。

狼群没有再冲锋,只是用一种极具耐心的姿态,将小小的营地围困。

这种不进攻的围困,比狂暴的冲杀更让人心头发冷。

恐惧在人群中无声蔓延,有人握着斧头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牙齿在寒风中咯咯作响。

“它们在等。”

李维军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他平静地看着外面那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

“等我们耗尽力气,等我们冻僵,等我们自己崩溃。”

他环视一圈,看着一张张惨白而绝望的脸。

“它们累,我们也累。现在比的,就是谁先撑不住。”

他将人员分成三组。

“一组守夜,一组睡觉,两个时辰一换。”

“天亮之前,它们一定会再攻过来。睡得着就睡,睡不着也给我闭上眼睛节省体力。”

他的话语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强行将众人即将崩溃的情绪拉了回来。

绝望的村民们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开始机械地执行他的命令。

下半夜,当轮换到第二组人守夜时,狼群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嚎叫。

黑暗中,数十个黑影从不同的方向,同时扑向了简陋的木桩围篱。

“来了!”

守夜的汉子发出一声嘶吼。

沉睡的人瞬间被惊醒,抓起武器冲到自己的位置。

这一次的进攻比之前更加疯狂。

狼群像是发了疯,用身体猛烈地撞击着木桩,用牙齿疯狂地撕咬着栅栏。

“开火!”

枪声再次响起。

汉子们将削尖的长矛,从木桩的缝隙里,奋力刺向外面的野狼。

一只狼被长矛刺穿了脖子,滚烫的狼血喷溅在雪地上,却激起了同伴更加凶残的兽性。

围篱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好几处木桩已经被撞得摇摇欲坠。

这场血腥的拉锯战持续了近一个时辰。

当狼群再次丢下十几具尸体,缓缓退去时,围篱内的每一个人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被汗水湿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所有人都筋疲力尽。

天边,终于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就在这时,一声凄厉高亢的狼嚎,划破了黎明前的宁静。

是狼王。

这是总攻的信号。

残存的七八十只野狼,双眼赤红,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从四面八方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顶住!”

张铁牛吼得声嘶力竭,他用肩膀死死抵住一根快要断裂的木桩。

汉子们将最后的力气都爆发了出来,用枪托,用斧头,用牙齿,和试图冲破防线的野狼搏杀。

终于,伴随着一声绝望的悲鸣,冲在最前面的头狼被一斧子劈开头颅,轰然倒地。

仿佛一个信号。

狼群的冲锋势头,在这一刻彻底瓦解。

幸存的野狼,在付出了超过半数的伤亡后,终于被恐惧压垮了理智。它们发出一阵阵低低的哀鸣,调转方向,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逃进了茫茫林海。

“赢了!”

“我们赢了!狼跑了!”

短暂的寂静后,营地里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的巨大欢呼。

汉子们扔掉手里的武器,一个个瘫倒在雪地上,又哭又笑。

就在这片狂喜之中,李维军冰冷的声音,像一盆雪水浇在每个人头上。

“都给我起来!”

他的脸色因为疲惫和失温而显得异常苍白,眼神却锐利得惊人。

“想活命的,跟我走!”

众人愣住了,不解地看着他。

张铁牛挣扎着爬起来,喘着粗气问。

“队长,还……还干啥去?”

“追。”

李维军只说了一个字。

“不把它们彻底打怕,打到它们闻着我们的味儿就绕着走,这条路上,我们谁也别想安生。”

【卧槽!军哥这思路!反向狩猎!】

【太对了!打蛇不死反受其害,对狼也一样!必须把它们打残打废!】

【这帮村民刚从鬼门关爬回来,又要去追鬼,太刺激了!】

那股劫后余生的狂喜,迅速被一股更原始的愤怒和狠厉所取代。

没错,不能就这么算了!

“队长!我跟你去!”

“算我一个!不把这群狗娘养的杀光,老子不姓王!”

四十个民兵,人人眼中都冒着火。

“张铁牛,你带二十个人留下,守好营地和东西。”

李维军点了另外二十个枪法最好的民兵。

“剩下的人,带上枪,跟我来!”

二十分钟后,一支由二十人组成的追击小队,踏着清晨的阳光,循着雪地里狼群留下的狼藉血迹,冲进了山林。

这是一场复仇式的追杀。

憋了一整夜的恐惧和怒火,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枪膛里的子弹。

汉子们红着眼睛,嘶吼着,对着那些奔逃的黑影不断扣动扳机。

狼群彻底溃散了。

它们再也没有任何阵型和战意,只剩下逃命的本能。

这场追杀持续了一个多多小时,直到近百头的庞大狼群,只剩下不到三十只,惊惶地消失在密林的尽头。

【爽!爽死了!看着这帮畜生抱头鼠窜,真他妈解气!】

【杀疯了,这二十个民兵都杀疯了!】

“还追不追?队长!”

一个民兵端着滚烫的步枪,意犹未尽地喊道。

“不追了。”

李维军拦住了他们。

“子弹不多了,人也需要休息。”

他看了一眼众人亢奋而疲惫的脸,下达了新的命令。

“打扫战场,把狼都带回去。”

回去的路上,汉子们拖拽着一具具野狼的尸体,来时路上的恐惧和狼狈,已经变成了此刻沉甸甸的战利品。

五十多头狼,光是这些完整的狼皮,就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当追击小队拖着成堆的狼尸回到营地时,留守的众人都看呆了。

短暂的休整过后,队伍再次出发。

狼群的威胁彻底解除了,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可李维军的眉头,却丝毫没有放松。

他走在队伍的最前面,鼻子在空气中轻轻**。

浓郁的鱼腥味,混杂着散不去的血腥气,在这片寂静的雪原上,形成了一股独特而致命的信标。

狼被赶走了。

可闻到这股味道的,绝不止是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