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片几乎凝固的疲惫与狂喜之中,唯有一个身影,依旧如标枪般站得笔直。

李维军。

他的脸色因为长时间的失温与疲惫而显得异常苍白,嘴唇发紫,眉毛和发梢还挂着未曾融化的冰晶。

可他的腰杆,却挺得像一棵雪中的青松。

【我靠,军哥是铁打的吗?这都不倒?】

【这就是责任感啊,只要事情没完,他就不会倒下。】

【心疼死我了,赶紧回家让燕子姐给捂捂。】

他没有去看那些瘫倒的同伴,目光扫过那些被拖拽回来的,堆积如山的渔获与狼尸。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都别愣着,搭把手,把东西都运进村里!”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把那些还沉浸在劫后余生情绪里的村民们惊醒。

人们立刻行动起来,七手八脚地去接替那些累垮的汉子们,拖拽着沉重的爬犁,向村里走去。

林燕从人群里挤了出来,快步跑到李维军面前。

她看着丈夫那张没有一丝血色的脸,看着他干裂起皮的嘴唇,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疼得发酸。

她伸出手想去扶他,手却在半空中微微颤抖。

“维军,你快去歇着吧,剩下的事让大家来。”

她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哽咽。

“你看看你这脸……”

村长林泰也走过来,满脸都是后怕与庆幸。

“是啊维军,你快回去!你再不倒下,我们这心里都安生不了!”

李维军只是摇了摇头。

他看向那些堆在雪地上的狼尸,又看了看那几座鱼山,声音平静。

“我没事,顶得住。”

“先把战利品都安置好。”

就在这时,其他几个村子的村长,也带着人闻讯赶了过来。

当他们看到那一眼望不到头的鱼堆时,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

可当他们的目光,落在另外那几十具野狼的尸体上时,那份震惊,瞬间变成了骇然。

张家村的村长倒吸一口凉气,他指着那些狼尸,嘴唇都在哆嗦。

“这……这是……”

他终于明白,李维军他们这一路上,到底经历了何等惨烈的血战。

这哪里是去捕鱼,这分明是去阎王殿门口走了一遭,还顺手把看门的恶鬼给宰了拖了回来。

一个外村的村长,看着李维军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看一个能干的后生,那眼神里充满了敬畏,仿佛在看一个从画本里走出来的,镇守山林的神将。

“老天爷,这是捅了狼窝了?就凭你们这些人,还能活着回来?”

另一个村长扼腕叹息,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人,压低了声音。

“当初就该把他抢到我们村,让林家村捡了个天大的便宜!”

“谁说不是呢,有这么个人在,哪个村子能不富起来。”

对于周围的议论和敬畏的目光,李维军恍若未闻。

他走到村长面前,开始有条不紊地安排后续。

“村长,你安排人手,把狼尸都抬到场院上,等化了冻就把皮剥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同样疲惫不堪,却满眼放光的民兵队员。

“皮子归这次进山的民兵队,谁都别眼红。”

“狼肉,村里按人头平分,都尝尝鲜,也算去去晦气。”

他又指向那几座鱼山。

“鱼先找个地方堆着,盖好雪,别让野猫叼了。明天我过来过秤,再算怎么分钱。”

一条条,一件件,安排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在场的几个村长听着,心里对这个年轻人的佩服又深了一层。

不光勇猛,这脑子,这章法,也是一等一的。

交代完所有公事,李维军身上那股紧绷的气息,才终于松懈下来。

他转过身,走向一直默默站在旁边,满眼心疼看着他的林燕。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弯下腰,在林燕一声短促的惊呼中,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啊!你干啥!快放我下来!”

林燕的脸瞬间红透了,双手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把头埋在他的胸口,不敢去看周围那些善意的哄笑。

【啊啊啊啊啊!军哥好帅!公主抱!】

【这才是真男人!在外顶天立地,回家疼老婆!】

【甜死了甜死了!这狗粮我吃了!】

李维军抱着妻子,感受着怀里温热而柔软的身体,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仿佛都被驱散了不少。

他抱着她,一步一步,踏着厚厚的积雪,向着家的方向走去。

怀里的重量,是如此真实。

这比任何战利品,都更能让他感到安心。

还没走到家门口,那扇熟悉的木门就被人从里面猛地推开。

一个小小的身影,像炮弹一样冲了出来。

“爹!”

李墨一把抱住了李维军的大腿,仰着小脸,眼睛里包着一泡泪。

“爹你可回来了,我想你了!”

李维军的心,在这一刻彻底软化下来。

他将林燕轻轻放下,弯腰揉了揉儿子的脑袋。

丈母娘王翠花正站在门口,一边擦着手,一边心疼地念叨。

“快进来,快进来!热水都烧好了!锅里还给你下了碗面条,快趁热吃了暖暖身子!”

屋子里,温暖的空气夹杂着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

李维军爷爷正坐在炕沿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看到李维军进来,浑浊的眼睛里透出明亮的光。

“好!好小子!”

他将烟杆在炕沿上磕了磕,声音洪亮。

“有你爷爷我当年的风范!”

李维军感受着这熟悉的一切,家人的笑脸,温暖的空气,食物的香气。

那股支撑着他一路走回来的意志力,在这一刻终于可以卸下。

无边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坐在桌边,接过王翠花递过来的那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温热的面条顺着食道滑进胃里,一股暖意缓缓散向四肢百骸。

他那因为失温而变得迟钝的身体,终于一点点地活了过来。

窗外,是村子里热闹的喧嚣。

窗内,是家人围绕的温馨与安宁。

李维军吃完了面,喝干了最后一口汤。

他靠在椅子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