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东的热情,让纺织厂厂长刘文超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挪动脚步,不着痕迹地挡在了李维军和李明东的中间。

“老李,你这是干什么?”

刘文超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警惕。

“我这几千工人的年货都在这车上,你可别打歪主意。”

李明东脸上笑容不减,他绕过刘文超,目光灼灼地看着李维军。

“维军同志,你开个价。只要匀给我们轧钢厂一半,不,三分之一的货,价钱好商量!”

【来了来了,抢生意来了,钢厂就是财大气粗。】

【刘厂长这护食的样子笑死我了。】

不等李维军开口,刘文超已经急了。

“不行!一点都不能匀!我们厂子都不够分的!”

看着两个厂长快要争起来,李维军平静地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瞬间让两人都安静下来。

“李厂长,不是我不卖。”

李维军的目光扫过那些空****的板车,又望向远方山林的方向,眼神里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沉重。

“为了这批货,我们折损了人手,差点全陷在山里。现在大雪封山,离过年也没几天了,这条路,我们走不了第二次。”

他的话很平淡,没有渲染任何血腥和危险,可那份死里逃生的疲惫,却清晰地传递给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李明东脸上的热情迅速冷却,化为深深的失望和惋惜。

他知道,李维军说的都是实话。

这种天气,敢带人进深山,本身就是一场豪赌。

刘文超见状,心里松了一口气,脸上却也露出了几分得意,他拍了拍李明东的肩膀。

“行了老李,别为难人家维军同志了。这样,我们的那一批螃蟹,匀你三成,也算让你回去好交差。”

李明东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行吧,有总比没有强。”

一场小小的风波就此平息。

刘文超热情地拉着李维军,往厂办公楼走去。

“来来来,维军同志,我们去办公室算账。”

办公室里,会计早就准备好了算盘和账本。

“李同志,我们核对一下。鱼,七千零八十斤,按说好的五毛一斤,是三千五百四十块。”

会计说完,抬头看了一眼刘文超,见厂长微微点头,他才继续拨动算盘。

“狼肉,两千一百斤。刘厂长特意交代了,这狼肉是稀罕物,得给高价。这一项,给您算一千九百六十块。”

会计最终将算盘一推,报出了一个清晰的数字。

“两项加起来,一共是,五千五百块整。”

这个数字一出来,跟着李维军进来的几个村长,瞬间连呼吸都忘了,眼睛瞪得如同铜铃。

五千五百块!

刘文超笑着摆了摆手,似乎对这个数字很满意。

他从抽屉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沓沓大团结,在桌上码得整整齐齐,正是五千五百块。

然后,他又从另一个抽屉里,点出厚厚一沓五十张十元大钞,放在了那座钱山旁边。

“来,维军同志。这五百,是我个人的一点心意,凑个六千的整数!这次真是太感谢你了,帮了我们厂大忙!”

刘文超又拿出一大叠崭新的票据,一起推了过去。

“这些是布票,粮票,油票,工业券,你都拿着。兄弟们拿命换来的东西,可不能让他们吃亏!”

【卧槽!六千!账面五千五,直接给了六千!这个厂长太能处了!】

【这才是做大事的人,格局!这就是格局!】

【这五百块钱的私人心意,直接把军哥这个大腿抱紧了,以后有好东西肯定还想着他。】

李维军看着桌上那座钱山,又看了看那厚厚一叠在这个年代比钱还珍贵的票据,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没有推辞,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谢谢刘厂长。”

这份情,他记下了。

随即,他又开口。

“刘厂长,我们还有几十张完整的狼皮,您这边有销路吗?”

刘文超一愣,随即大喜。

“要!当然要!这可是好东西!做成皮帽子,给咱们的工人当劳保,那可太好了!”

他当即拍板,又让会计点出五百块钱,将狼皮也一并收下。

最终,李维军带着足足六千块的巨款,和那厚厚一叠票据,走出了纺织厂。

回去的路上,气氛和来时截然不同。

车队依旧浩浩****,但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近乎恍惚的激动。

没人说话,只有车轮滚滚,还有那压抑不住的粗重喘息声。

当队伍回到林家村时,几乎十里八乡的村民都聚在了村口。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等待着那个最终的结果。

李维军从自行车上下来,走到所有人的面前。

他没有废话,直接将一个沉甸甸的布包,交到了村长林泰的手里。

林泰的手都在抖,他打开布包,看着里面那一片耀眼的红色,整个人都懵了。

“六……六千块!”

这个数字,如同平地惊雷,在人群中炸开。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山崩海啸般的狂呼。

“六千块!老天爷啊!”

“我们有钱买粮食了!今年冬天饿不死了!”

无数人喜极而泣,哭声和笑声混成一片。

李维军等众人情绪稍稍平复,才再次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

“这六千块钱,是卖鱼和狼肉的钱。我会联系公社,用它来给咱们周围这十几个村子,统一采购过冬的粮食。”

村民们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

紧接着,李维军又拿出另外一个稍小的钱袋。

“这里是五百块,是卖狼皮的钱。”

他的目光扫过那四十个神情激动的民兵队员。

“这笔钱,是我们这四十个进山的民兵兄弟,拿命换来的。按人头,全部分给他们。”

他看向张铁牛。

“张铁牛,你带人来分钱。”

那四十个汉子,全都愣住了。

当张铁牛颤抖着手,将一沓大团结,一张一张发到他们手里时,他们才反应过来。

一个人,二十块钱。

二十块!

这相当于他们辛辛苦苦干一年活的全部收入。

一个汉子捏着那两张崭新的十元钱,看着上面的工农兵头像,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然后蹲在地上,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其他人也都红了眼圈,看着李维军的眼神,已经从崇拜,变成了近乎神明般的敬畏。

【这才是领袖!赏罚分明!跟着他有肉吃有钱拿!】

【二十块钱啊,在那个年代,能给孩子娶个媳妇了。】

【这支队伍的凝聚力,彻底拉满了。以后军哥指东,他们绝不往西。】

在漫天的欢呼和感激声中,李维军交代完所有事情。

他看着村民们脸上洋溢的希望,看着民兵们眼中燃烧的火焰,那股一直紧绷着的精神,终于缓缓松弛下来。

他转身,拨开人群,迎着家家户户升起的炊烟,一步一步,向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这一次,他的脚步,无比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