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院子里的人潮才渐渐散去。

村民们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揣着林燕硬塞的糖果瓜子,三三两两地离开了。

李维军家的小院,终于恢复了些许安静,但那股子热闹劲儿和人情味,却久久没有散去。

村长林泰和张铁牛等几个民兵队的骨干留了下来。

李维军从屋里搬出几块木头,在院子中央生了一堆篝火。

几个人围着火堆坐下,火焰噼啪作响,将每个人的脸都映得红彤彤的。

林燕给他们端来一壶热茶,还有一盘刚出锅的烤红薯。

“维军,今天这事,真是……”

林泰端着茶杯,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都是乡里乡亲的,村长你别这么说。”

李维军把一个烤得流油的红薯递给李爷爷,语气平淡。

“大家伙儿心里都明白着呢。”

张铁牛掰开一个滚烫的红薯,热气混着香甜的味道扑面而来。

“要不是你,我们现在还跟林壮家一样,闻着别人家的肉味喝玉米糊糊呢。”

众人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

气氛热烈而又融洽。

他们聊着开春后要怎么扩大养殖规模,聊着怎么把村里的路修得更平整,每个人的眼睛里都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和希望。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年轻的村民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脸都冻得通红。

“村长!队长!不好了!”

他扶着膝盖,大口喘着气。

“公社那边来信了,说……说上面下放了一批人到大队部,让咱们村过去领人!”

院子里原本热烈的气氛,瞬间冷却下来。

林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下放?”

张铁牛手里的半个红薯掉在地上,他狠狠啐了一口。

“他娘的,大过年的都不让人安生!”

这两个字,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砸进了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这个年代,被下放的,基本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要么是城里来的,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干不了活还一身毛病。

要么就是犯了错误的,被发配到农村来改造,个个都带着怨气。

以前林家村穷得叮当响,这种“好事”从来轮不到他们。

现在村里日子刚好过一点,公社就把这种烫手的山芋硬塞过来。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

这明摆着是欺负人,可这是上面的命令,谁也不敢不听。

林泰的脸色铁青,手里的茶杯被他捏得咯吱作响,最终也只能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

李维军将最后一口红薯咽下,拍了拍手上的灰。

“村长,我跟你们去一趟。”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慌乱的心都安定了几分。

牛车在积雪的土路上缓缓行驶,车轮碾过冰雪,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车上,林泰和几个民兵队员都沉默着,一张张脸上满是压抑的愁云。

新年的喜悦,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冲刷得一干二净。

李维军赶着牛,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

几行熟悉的字迹,在他眼前悄然浮现。

【大过年的还搞事,让不让人活了。】

【下放来的都是些什么人啊,别是来拖后腿的。】

【林家村刚有点起色,可经不起折腾。】

弹幕里的担忧,和车上众人的心情如出一辙。

李维军没有看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他收回目光,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到了公社大队部,院子里冷冷清清。

公社书记冯志山正站在办公室门口抽着烟,满脸的疲惫。

看到他们,冯志山掐灭了烟头,指了指屋子。

“人都在里面,八个,都是从城里来的年轻人。”

李维军跟着林泰走进屋里。

一股混杂着烟味和陌生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屋子中央,站着七八个年轻人。

他们穿着城里人的衣裳,虽然有些旧了,但款式和料子都跟村里人截然不同。

他们或站或坐,脸上带着戒备,迷茫,还有一丝不加掩饰的傲慢,与这间简陋的办公室格格不入。

李维军的目光,不着痕迹地从每个人脸上一一扫过。

当他的视线落在一个靠窗站着的年轻人身上时,他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那是个二十岁出头的青年,身材挺拔,相貌算不上多英俊,但一双眼睛却锐利得惊人。

即便穿着一身灰扑扑的旧棉袄,也掩盖不住他身上那股与众不同的气质。

就在李维军看到他的瞬间,眼前的弹幕,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炸弹,瞬间沸腾了。

【卧槽!卧槽!徐舟!是徐舟啊!】

【我没看错吧?原剧情里军哥在部队的过命兄弟徐舟?他怎么会在这里被下放?】

【等等!徐舟的爷爷不是长白山军区的老首长吗?就是刘队长之前送铁皮石斛的那位!这背景怎么可能被下放?】

【这里面绝对有事!这不正常!八成是来执行什么秘密任务的!】

一道道信息在李维军的脑海里炸开。

徐舟。

军区老首长。

秘密任务。

李维军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瞬间明白了。

所谓的下放,只是一个幌子。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徐舟,这一次,他看得更仔细。

徐舟的站姿,看似随意,实则双脚微微分开,重心稳定,这是一个随时可以做出反应的格斗姿态。

他的眼神虽然锐利,却一直在有意无意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没有一丝一毫的放松。

这是刻在骨子里的军人警惕。

李维军的心思飞速转动,视线又落在了徐舟身旁一个同样年纪的男人身上。

那个男人一直沉默地站着,身姿如松,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铁血军人的气势,比徐舟还要显眼。

看来,不是一个人。

“这是名单,一共八个人。”

冯志山将一份皱巴巴的名册递给林泰,语气里带着不容商量的命令。

“你们村现在条件好,是先进村,要多担待点,发挥带头作用。”

林泰接过那张薄薄的纸,只觉得有千斤重。

李维军不动声色地走上前,从林泰手里接过了名册,像是要帮他看看。

他的手指在纸上划过,目光飞快地扫过上面的名字。

徐舟。

赵斌。

他记住了这两个名字。

李维军将名册还给林泰,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村长,走吧。”

他转过身,声音平静。

“先把人带回去再说。”

他没有多说一个字,径直走出办公室,沉默地解开牛车的缰绳。

那八个年轻人,在冯志山的催促下,陆陆续续地爬上了牛车。

李维军一扬鞭子,牛车再次缓缓启动,载着这群意外的来客,向着林家村的方向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