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铁牛激动得满脸通红,他一把抱住李维军的胳膊,力气大得几乎要将他捏碎。
“维军!我的亲兄弟!你真是神了!”
冯志山呆呆地站在那里,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从讥讽的潮红,变成了死一样的惨白。
他看着那台曾经被他当成废铁和笑话的机器,如今却像一头苏醒的钢铁巨兽,发出震天的咆哮。
他的心在滴血。
那可是拖拉机!
哪怕是报废的,只要能响,就能当成宝贝去跟上头邀功,换来实打实的好处。
他竟然就这么当成一个玩笑,拱手送了出去。
【快跑!快上车!趁他没反应过来赶紧开走!】
【这老狐狸马上就要反悔了!军哥,踩油门!】
【赶紧的,到手的鸭子不能让他飞了!】
弹幕的催促声在李维军脑海里疯狂刷屏。
他没有沉浸在村民的欢呼中,那张沾着油污的脸上,表情依旧平静得可怕。
他只是对着还在狂喜的村民们,干脆利落地挥了下手。
“上车!”
两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村民们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争先恐后地朝着拖拉机后面的车斗爬去。
“等等!”
冯志山终于从巨大的悔恨中惊醒,他一个箭步冲上来,想要拦住李维军。
“这台拖拉机不能给你们!”
他的声音尖锐而又急切,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恐慌。
李维军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已经坐上了那冰冷僵硬的驾驶座,双手稳稳地握住了方向盘。
他一脚踩下离合,挂上档位,动作行云流水,仿佛这台机器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伴随着一阵剧烈的抖动和齿轮咬合的金属声,拖拉机猛地向前一窜,带着满车的欢呼,朝着公社大院门口冲去。
“不准走!给我停下!”
冯志山气急败坏地在后面追赶着,挥舞着手臂,像一个输光了全部家当的赌徒。
拖拉机喷出一股浓浓的黑烟,将他狼狈的身影彻底淹没。
他脚下一滑,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摔在了满是积雪和泥泞的地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台钢铁巨兽,载着林家村的希望,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李维军!”
一声夹杂着无尽悔恨与愤怒的咆哮,回**在空旷的公社大院上空。
拖拉机开回林家村,造成的轰动比全村人去给李维军拜年还要大。
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是整个林家村,乃至周围十里八乡都从未有过的动静。
村民们从家里跑出来,看着这个冒着黑烟的钢铁大家伙,载着满脸兴奋的汉子们荣归故里,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撼与狂热。
孩子们跟在拖拉机后面奔跑追逐,发出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天。
李维军将拖拉机稳稳地停在村口的打谷场上,这里瞬间就被围得水泄不通。
然而,村民们的喜悦并没有持续太久。
公社书记冯志山,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一辆自行车,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地追到了村里。
他推开人群,一张脸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这东西你们不能要!”
他指着拖拉机,对着所有村民大声说道。
“你们知道这玩意儿多能喝油吗?这就是个油老虎!你们村连点灯的煤油都得省着用,哪里有钱去供养这个铁疙瘩?”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
村民们脸上的兴奋渐渐褪去,取而代含的是一丝担忧。
是啊,拖拉机是好,可烧的油从哪来?
那可是比粮食还金贵的玩意儿。
冯志山看着村民们的反应,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一丝“为你们着想”的表情。
“这样吧,我吃点亏。”
他伸出两根手指。
“我用公社的两头壮年耕牛,换你们这台拖拉机。牛吃草就行,力气大,能犁地能拉车,比这铁疙瘩实用多了!你们林家村现在最缺的就是劳力,两头牛比这台不能动的机器强百倍!”
【我靠,这老狐狸,太他妈奸了!】
【拖拉机修好了就是无价之宝,能开荒能运货,效率是牛的几十倍!他这是想空手套白狼啊!】
【但是从现实角度看,牛确实更适合现在的林家村,村里根本没有稳定的燃油来源。】
【军哥会怎么选?】
村民们彻底动心了。
两头耕牛!
那可是好宝贝!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李维军身上。
他们已经习惯了,在遇到拿不定主意的事情时,等待这个年轻人的决定。
李维军看着冯志山那张写满算计的脸,又看了看村民们眼中毫不掩饰的渴望。
他知道,拖拉机代表着更先进的生产力,代表着未来。
但他更知道,村民们需要的是能立刻填饱肚子,能立刻减轻劳作的现实。
他点了点头,声音平静。
“好,冯书记,我们换。”
冯志山整个人都愣住了,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说辞,没想到李维军答应得这么干脆。
巨大的狂喜瞬间冲垮了他,他连忙说道。
“好!好!一言为定!我这就派人把牛给你们送过来!”
他生怕李维军反悔,说完就推着自行车,头也不回地跑了。
村民们在短暂的安静后,爆发出比刚才更加热烈的欢呼声。
“维军队长真是咱们的福星啊!”
“不但没吃亏,还白得两头大耕牛!这本事,绝了!”
一时间,对李维军的赞美和崇拜,达到了顶峰。
他不仅有通天的本事,更有为全村人着想的智慧。
在村民们心里,李维军的威望,已经超越了村长林泰,成了一个无可替代的存在。
人群中,林壮看着被众人簇拥在中央,如同英雄一般的李维军,嫉妒的毒火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烧成灰烬。
凭什么这个外来户能得到所有人的拥戴?
他死死地攥着拳头,他再也忍不住了。
他猛地从人群里冲了出来,指着李维军,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你们都瞎了眼吗!”
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错愕地看着他。
林壮的脸因为嫉妒和愤怒而扭曲,显得格外狰狞。
“他一个外来的泥腿子,凭什么会修拖拉机?连县里机械厂的老师傅都束手无策的东西,他三两下就修好了?你们不觉得这很奇怪吗?”
他环视着众人,声音愈发尖利。
“我看他八成就是敌特!是潜伏进来的间谍!他这么收买人心,就是想把我们林家村当据点,搞破坏!”
这顶帽子,在这个年代,足以压死任何人。
然而,村民们只是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
张铁牛更是直接啐了一口。
“林壮,你他娘的是不是过年把脑子吃坏了?维军队长要是敌特,我们全村人都跟他当敌特!”
“对!我们信维军队长!”
村民们的附和声,彻底击垮了林壮的最后一丝理智。
李维军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没有说一句话,只是拨开人群,一步步朝着林壮走去。
林壮看着他走过来,心里莫名一慌,但还是壮着胆子吼道。
“怎么?被我说中了?想杀人灭口?”
李维军走到了他的面前。
然后,一记干脆利落的右勾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林壮的脸上。
林壮惨叫一声,整个人向后倒去,鼻血瞬间喷涌而出。
李维军没有停手,上前一步,一脚踹在他的肚子上。
林壮像一只被煮熟的虾米,蜷缩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
所有的村民,包括村长林泰和民兵队的汉子们,都只是冷冷地看着。
没有一个人上前拉架。
林壮躺在冰冷的雪地上,看着周围那一双双冷漠的眼睛,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心底升起。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被整个村子抛弃了。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捂着流血的鼻子,指着李维军,声音里带着哭腔和怨毒。
“李维军,你敢打我!你等着!我要去派出所告你!”
说完,他连滚带爬地朝着村外跑去,要去镇上找救兵。
【笑死我了,去找刘志贤告状?】
【这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吗?】
【刘队长:你再说一遍,你要告谁?】
李维军看着林壮狼狈逃窜的背影,收回了拳头,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