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屋子里的气氛依旧有些凝滞。
林燕一言不发地在灶台前忙碌,锅碗瓢盆的碰撞声都带着一股压抑的火气。
李维军默默吃完早饭,站起身。
“林河,走了。”
林河早就等在门口,他背着一个大背篓,里面用布小心翼翼地包着十几株品相最好的野山参。
他回头看了一眼脸色不善的姐姐,又看了看面色如常的姐夫,缩了缩脖子,没敢多说话。
李维军骑上自行车,林河背着背篓坐在后座。
咯吱作响的自行车,驶离了气氛紧张的家。
一路骑到县城,两人直奔最大的那家国营药铺。
药铺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草药混合气味。
柜台后的老师傅,也就是掌柜,正戴着老花镜,拿着个小算盘噼里啪啦地算着账,眼皮都没抬一下。
“同志,买药还是卖药?”
李维军将自行车停好,和林河一起走了进去。
“卖药。”
他把林河背上的背篓解下来,放在柜台上,然后小心地解开包裹的布。
十几株带着新鲜泥土气息的野山参,就这么呈现在掌柜面前。
掌柜的算盘声戛然而止。
他扶了扶眼镜,目光落在那些人参上,一开始还带着几分审视,可越看,他脸上的表情就越是凝重。
他放下算盘,小心翼翼地拿起最大的一株。
那人参芦头肥大,纹路清晰,根须完整又灵动,体态更是优美,一看就是年份十足的上品。
“这,这都是你们挖的?”
掌柜的声音都有些发颤,捧着人参的手,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林河在一旁看得与有荣焉,挺了挺胸膛。
“那可不,我姐夫厉害着呢。”
掌柜没理他,只是戴上手套,一株一株地仔细查看,嘴里不停地发出啧啧的赞叹声。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啊。”
他看了半天,才抬起头,看向李维军,眼神里已经没了最初的随意,多了几分郑重。
“小同志,你们打算卖多少钱?”
李维军还没开口,他脑子里的弹幕已经刷了起来。
【经典压价环节。这批人参品相太好了,拿到省城去卖,两千块钱都挡不住!】
【掌柜的眼都直了,这批货他要是吃下去,年底能多分一套房。】
【一千二,我猜他会开价一千二。】
李维军心里有了底,他伸出一根手指。
“这个数。”
掌柜愣了一下,随即试探着问。
“一千?”
李维军摇了摇头。
掌柜的眉头皱了起来,沉吟片刻,咬了咬牙。
“一千三,不能再多了,我这也得担风险。”
李维军依旧摇头,他收回手,作势就要把人参重新包起来。
“既然掌柜的没诚意,那我们再去别处问问。”
“哎,别别别!”
掌柜的一看他要走,急了,连忙伸手按住。
他看着这批可遇不可求的货,又看看眼前这个神色平静,完全不像个普通山里人的年轻人,最后心一横。
“一千六!这是我能给的最高价了,小同志,再多我真就亏本了。”
这个价格,和弹幕里说的最高价已经很接近。
李维军点了点头。
“成交。”
站在旁边的林河,从头到尾都处于一种懵圈的状态。
当他听到“一千六”这个数字从掌柜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炸开了一样。
一千六百块钱。
他脚下一软,屁股没坐稳,整个人“扑通”一声就从旁边的长凳上滑了下来,摔在地上。
可他感觉不到疼,只是仰着头,张大了嘴,呆呆地看着李维军和掌柜。
【哈哈哈哈,小舅子直接惊到CPU烧了!】
【一千六啊!在这个年代,这笔钱能在县城买两套大院子了,普通工人不吃不喝得干三十年!】
【军哥不愧是兵王!赚钱也是一把好手!】
掌柜很快就点好了一沓钱,用报纸包好,递给了李维军。
李维军接过钱,却没有马上离开。
他从里面抽出了一张十块的,推到掌柜面前。
“掌柜的,跟您打听个人。”
掌柜收了钱,心情正好,脸上也笑呵呵的。
“小同志你说。”
“我想找个能治眼睛的名医,越有名越好。”
掌柜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他思索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要说治眼睛,全国最厉害的,当属京城协和的张济仁张老,那是国手。”
他话锋一转,摇了摇头。
“不过,张老是给首长们看病的,等闲人别说找他看病,就是想见一面都难如登天。有钱都没用。”
李维军的心沉了一下。
【张济仁!我靠,就是他!原剧情里,军哥后来去当兵,在部队里救了张济仁的孙子,两人成了过命的兄弟。】
【完了,现在军哥没去当兵,这条最重要的线直接断了。】
【命运的岔路口啊,选了家庭美满,就没了通天的人脉,这下难办了。】
看着弹幕上的内容,李维军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可惜吗?
他并不觉得。
原剧情里他名利双收,可回到家,面对的却是妻离子散的冰冷结局。
如今他只是个猎户,却有妻子热炕头,有活泼可爱的儿子,还有一个即将出世的孩子。
孰轻孰重,他分得清。
他看着掌柜,语气十分诚恳。
“掌柜的,钱不管用,那总有别的办法吧?”
掌柜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还没缓过神的林河,压低了声音。
“到了张老那种地位,钱财都是身外物。不过,医者仁心,对一些世所罕见的珍稀药材,或许会多看一眼。”
李维军瞬间明白了。
他郑重地对掌柜道了声谢,扶起还在地上的林河,离开了药铺。
两人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向了纺织厂的方向。
在厂长办公室里,李维军将一株年份稍小的野山参,放在了厂长面前的桌子上。
厂长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过望,小心翼翼地把人参收好。
“维军兄弟,你这可真是雪中送炭啊!”
他高兴之余,也透露了一个重要消息。
“上面刚下了文件,今年的旱情可能会比往年都严重,粮食肯定会紧张。厂里要保证生产,但各种物资只会越来越缺。”
厂长拍了拍李维军的肩膀,语重心长。
“兄弟,听我一句劝,多备点干粮,有备无患。”
李维军心头一凛,郑重道谢。
“厂长,我想跟你换点票,粮票布票油票,什么都行。”
厂长面露难色。
“兄弟,不是我不帮你。现在这情况,我手里的票也紧张得很。”
他顿了顿,说出了关键。
“钱现在不好使了,你要是真想要票,得拿东西来换,厂里几百号人等着吃饭,最缺的就是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