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个冷不丁的声音从巷子口传来。

“大白天的,在这里搞什么名堂?”

这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周红旗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手里的钱和票,顿时变得滚烫,仿佛是烧红的烙铁。

林河也吓得一个哆嗦,下意识就想往李维军身后躲。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灰色干部服,身形挺拔的中年男人,正双手背在身后,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

是刘志贤。

公安刑侦的头头。

周红旗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完了。

严打的风口浪尖上,自己倒卖票证,还带着这么大一笔现金,人赃并获。

这回别说劳改,怕是直接要吃枪子了。

他双腿一软,几乎就要跪下去。

【卧槽!说曹操曹操到!这下刺激了!】

【完犊子了,黑市交易被刑侦队长当场抓包,这不得直接枪毙啊!】

【周红旗:我刚到手的一千六百块还没捂热乎呢!】

眼看刘志贤一步步走近,那张不怒自威的脸在眼前放大,周红旗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呵斥与冰冷的手铐并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闷响。

周红旗猛地睁开眼,然后就看到了让他毕生难忘的一幕。

刘志贤走到跟前,抬腿就是一脚,不偏不倚,正好踹在李维军的屁股上。

力道不轻,踹得李维军一个踉跄。

“你小子,就知道惹事!”

刘志贤嘴上骂着,脸上却没什么怒气,反而带着几分熟稔的无奈。

周红旗和林河,两个人同时石化当场。

他们张大了嘴,眼睛瞪得像铜铃,傻傻地看着眼前这诡异的画面,大脑彻底宕机。

【哈哈哈哈哈哈!我笑疯了!我还以为要上演全武行,结果是大型认亲现场!】

【这一脚踹得,太亲切了!周红旗和林河的CPU都干烧了。】

【关系户!军哥这绝对是顶级关系户啊!公安队长当街踹屁股,这是什么神仙待遇!】

李维军揉了揉屁股,也是一脸无奈地转过头。

“刘队长,你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刘志贤瞪了他一眼,然后目光扫过旁边已经吓傻的周红旗。

他没多说什么,只是拉着李维军的胳膊,把他拽到了巷子深处的角落里。

“跟你说个正事。”

刘志贤的表情严肃起来,声音也压得极低。

“你水性怎么样?”

李维军愣了一下,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如实回答。

“还行,在村里河里泡大的。”

刘志贤点了点头,神情愈发凝重。

“那就好。”

他凑近了些,声音几乎细不可闻。

“有情报,明天晚上,会有一伙特务从海上过来,在你们林家村外面的海滩接头。”

“上面下了死命令,要抓活口。”

李维军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人手不够?”

刘志贤的脸上闪过一丝疲惫。

“最近到处都在抓人,能用的人都撒出去了。这次行动又必须保密,不能惊动太多人。你小子身手好,脑子也灵光,又懂水性,是最好的人选。”

李维军没有丝毫犹豫。

“行,算我一个。”

刘志贤赞许地看了他一眼,刚要再说什么。

李维军却突然话锋一转,脸上露出几分为难的神色。

“刘队长,帮忙没问题。不过你也知道,我这小舅子马上要结婚了,这三转一响还差得远呢。”

他叹了口气,搓了搓手。

“你看,能不能给弄点工业票,自行车票也行啊。”

刘志贤的眼角抽搐了一下,没好气地又想抬腿。

“你小子还真会顺杆爬!”

他压着火气道。

“现在什么时期你不知道?严打!我上哪给你弄票去?想都别想!”

看到李维军脸上失望的表情,刘志贤又缓和了语气。

“不过,这次任务你要是能立功,我亲自去给你申请,到时候再说。”

李维军的眼睛亮了亮。

“一言为定。”

两人说完,刘志贤又恢复了那副严肃的表情,整了整衣领,背着手从巷子里走了出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从头到尾,他都没再看周红旗一眼。

直到刘志贤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周红旗才像是活了过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他看向李维军的眼神,已经从刚才的感激,变成了彻彻底底的敬畏与崇拜。

这哪里是普通山里猎户。

这门路,简直通了天了!

李维军没理会他复杂的眼神,拉着还在发懵的林河,朝着供销社走去。

他用刚到手的票,换了两瓶好酒,又买了两条大前门香烟。

走出供销社,李维军从怀里掏出那沓钱,数出十张大团结,塞到林河手里。

“拿着。”

林河被手里的一百块钱烫得一个激灵,连连摆手。

“姐夫,这,这我不能要。”

李维军把钱硬塞进他口袋里。

“给你就拿着,以后踏踏实实跟着我干,少不了你的好处。”

林河握着口袋里那厚厚的一百块钱,眼眶一热,重重地点了点头。

“姐夫,你放心!”

回到家,院子里的气氛依旧沉闷。

林燕在屋里没出来,显然气还没消。

李维军也不去触霉头,他拎着东西进了自己屋。

李家爷爷正在院子里晒太阳,闻到酒香,眼皮动了动,却没有起身。

李维军找出一个干净的大玻璃罐子,把那两枚小心包好的蛇胆和豹子胆放了进去。

然后,他拧开酒瓶,将清冽的高度白酒缓缓倒入罐中。

一股混杂着酒香与奇异腥气的浓烈味道,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一直闭目养神的李家爷爷,鼻子动了动,那双浑浊的眼睛,终于缓缓睁开。

他站起身,背着手,慢悠悠地踱步到门口,目光落在了那个琥珀色的酒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