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山和林河两兄弟的眼睛,死死粘在父亲手里的那沓钱上,喉咙里发出吞咽口水的声音。

那不是钱,那是能顿顿吃上白米饭,能让媳妇孩子穿上新衣裳的希望。

林山先沉不住气了,他往前凑了一步,声音急切。

“爹,这生意能做!咱们再干几次,家里的房子都能翻新了!”

“闭嘴!”

林大山猛地一喝,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他把那沓钱死死攥在手心,手背上青筋暴起,手心里的汗水几乎要将票子浸湿。

“翻新房子?我怕是连命都没了!”

他瞪着两个儿子,又转向李维军,声音里满是后怕和恳求。

“维军,听爹一句劝,咱们收手吧。这钱拿着烫手,我睡不着觉。万一被抓,咱们这一大家子就全完了!”

林河急了,看着李维军,满眼的期盼。

“姐夫……”

李维军的目光从一张张或恐惧或贪婪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老丈人因紧张而发白的指节上。

他知道,恐惧源于未知和失控,而贪婪来自贫穷和渴望。

“爹,您说的对,安全第一。”

李维军先是安抚了老丈人一句,让林大山紧绷的神经稍稍一松。

他话锋一转,声音沉稳有力。

“但也不能完全不做。咱们穷怕了,好不容易有个来钱的路子,就这么断了,谁甘心?”

他看着林山和林河。

“以后,咱们四天去一次。”

这个提议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四天一次,时间拉长了,不容易被人盯上。而且每次去,咱们换个时间,换个路线。”

李维军条理清晰地分析着。

“这样既能把风险降到最低,也能把钱挣了。咱们小心点,不会出事的。”

他的话像一颗定心丸,精准地砸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林大山紧锁的眉头慢慢松开了,他反复咀嚼着李维军的话,觉得确实有道理。

林山和林河更是喜形于色,连连点头。

“姐夫说得对!就这么干!”

见一家人达成了共识,李维军将那八十块钱推到林大山面前。

“爹,这钱您拿着。明天一早,咱们去镇上,扯几尺布,买点盐,再给家里添置点东西。”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一家人就出发了。

镇上的供销社里人不多,货架上的东西也稀稀拉拉。

王翠花小心翼翼地摸着一匹蓝色的确良布,眼睛里放着光,可一问价格,又咂着嘴舍不得。

李维军直接对售货员说。

“这布,给我们扯够做四身大人衣裳的。”

他又指着货架上的盐和糖。

“盐来五斤,糖来两斤。”

林大山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不停地拉李维军的袖子。

“够了够了,维军,省着点花。”

李维军却不理他,又买了一些火柴,煤油,还有给孩子吃的糕点。

一家人从供销社出来,手里提着大包小包,脸上都洋溢着久违的笑容。

就在李维军准备带他们去粮站时,一行淡金色的文字悠悠飘过。

【接下来三年全国粮荒,饿死的人不计其数,存粮才是王道!】

李维军的脚步猛地顿住,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他瞬间明白了,即将到来的狼灾,或许只是这场巨大天灾的一个开端。

“维军,咋不走了?”

林燕抱着孩子,奇怪地问。

李维军回过神,他看了一眼妻子怀里懵懂的儿子,又看了看旁边为了一点布料就高兴半天的丈母娘。

一股强烈的责任感和紧迫感油然而生。

他必须保护他们。

“去粮站。”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到了粮站,李维军直接走到窗口,对里面打着哈欠的工作人员说。

“同志,买粮。两百斤大米,两百斤白面。”

这话一出,不光工作人员愣住了,跟在身后的林家四口人更是惊得差点跳起来。

“啥?”

林大山一个箭步冲上来,抓住李维军的胳膊,压低了声音吼道。

“你疯了!买那么多粮食干什么!那得多少钱?咱们那点钱一下子就花光了!”

王翠花也心疼得直哆嗦,嘴里念叨着。

“使不得,使不得啊维军,家里还有粗粮,够吃的。”

李维军没有回头,只是盯着窗口,语气不容置疑。

“开票吧,同志。”

他从林大山手里拿过钱袋,抽出厚厚的一沓,递了进去。

看着那几乎被掏空的钱袋,林大山和王翠花的脸都白了,心疼得像是被剜掉了一块肉。

回去的路上,气氛有些沉闷。

林家父子三人挑着沉甸甸的米面,脚步却无比沉重。

李维军走在最前面,沉默不语。

他心里盘算着。

这次卖螃蟹的钱花得差不多了。

可一把像样的双管猎枪要三百块。

刘队长答应的自行车票还没送来,买车又是一大笔钱。

还有三个月后的大雪和狼群。

钱,他需要更多的钱。

他必须想办法,在灾难来临之前,赚到足够的钱,做好万全的准备。

回到林家院子,看到那几大袋雪白的米面被搬进屋里,一家人沉重的心情才稍稍缓解了一些。

毕竟,手里有粮,心里不慌。

就在王翠花喜滋滋地盘算着晚上做顿白米饭时,一行新的文字出现在李维军眼前。

【小心隔壁!老丈人那个弟弟林大江自私自利,眼红了肯定去举报!】

他记得,老丈人确实有个弟弟叫林大江,就住在隔壁院子,两家关系很一般。

他立刻把正在兴奋头上的林家人叫到屋里,关上了门。

“爹,娘,有件事我得提醒你们。”

他表情严肃。

“咱们发了笔小财的事,绝对不能让外人知道,尤其是隔壁二叔家。”

林大山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色也凝重起来。

“这几天,咱们吃的用的都跟平常一样,别让人看出不对劲。白米饭晚上偷偷做,别让香味飘出去。”

李维军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股寒意。

“人心隔肚皮,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小心。”

林家人被他这番话说得心里发毛,刚才的喜悦**然无存,连连点头称是。

一家人提心吊胆地睡了个午觉。

到了下午,李维军便带着林燕和李墨准备回家。

“爹,娘,我们先回去了。”

“四天后,我再过来。”

林大山点点头,把他们送到门口,再三叮嘱路上小心。

回到李家沟自己家的小院时,天色已经擦黑。

吃过简单的晚饭,哄着小墨睡着后,屋里只剩下夫妻两人。

林燕一边缝补着小墨的旧衣服,一边轻声说。

“我娘今天还跟我念叨,说你现在真是变了,知道顾家了。”

她的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

李维军看着她温柔的侧脸,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

“燕子,有件事跟你商量。”

“嗯?”

“刘队长想推荐我去林场当巡山员。”

林燕缝补的动作停了下来,她抬起头,有些不解地看着丈夫。

“巡山员?那不是挺好的吗?是正经工作。”

“嗯,能配枪,还能打猎。”

李维军补充了一句。

林燕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她觉得这是好事。

可李维军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如坠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