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维军的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

枪声响起的瞬间,他整个人已经像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贴在了地面,顺势滚进了一旁的灌木丛中。

山林里能开枪的,无非两种人。

一种是公家的人,比如民兵或者公安。

另一种,就是私藏了枪支的猎人。

无论是哪一种,贸然出现都不是明智之举。

他伏在草丛里,将呼吸放得极轻,锐利的目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望向枪声传来的方向。

很快,两个穿着蓝色卡其布上衣的男人,从一片树林后闪了出来,手里都端着老式的单发步枪。

李维军认得他们。

是林家村的民兵,林大和林二两兄弟,都是村里的老实人。

此刻,两人正一脸紧张地追着什么。

在他们前方不远处,两头受惊的狍子正慌不择路地在林间狂奔,速度极快。

林大举起枪,试图再次瞄准,但狍子跑得毫无规律,加上他心情紧张,手臂一直在抖,根本无法锁定目标。

“哥,快打啊!要跑了!”

林二在一旁急得直跺脚。

林大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汗,他知道再不开枪,今天就白忙活了。

【就这枪法,再打十枪也打不着。】

李维军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了计较。

他没有出声,而是悄悄地从侧面绕了过去,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掂了掂分量。

他算准了狍子奔跑的前方,手腕猛地发力。

石头带着破空之声,精准地砸在了一头狍子前方的树干上,发出一声闷响。

受惊的狍子猛地一拐,奔跑的路线瞬间改变,正好将毫无遮挡的侧身,暴露在了林大兄弟的枪口下。

“砰!”

林大几乎是下意识地扣动了扳机。

这一次,子弹没有落空。

那头狍子发出一声悲鸣,向前踉跄了几步,轰然倒地。

另一头狍子被这变故吓得停顿了一瞬,随即以更快的速度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成了!

林大和林二对视一眼,脸上满是收获猎物的狂喜。

可当他们看清狍子倒下的位置时,脸上的笑容又僵住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正从那边的树后慢慢走了出来。

是李维军。

兄弟俩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握着枪的手都不自觉地紧了紧。

私自进山打猎,这要是被举报了,可是要挨批斗的。

“维……维军?”

林大看清来人,紧张的表情里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

“真巧啊,你也来山里转转?”

李维军拍了拍手上的土,脸上没什么表情,平静地走了过去。

“我本来是想去野猪沟那边看看,没想到走到这儿来了。”

他指了指地上的狍子。

“你们这运气不错。”

听到这话,林家兄弟才彻底松了口气。

他们知道,李维军这是不打算追究了。

林二是个实在人,他挠了挠头,憨厚地笑道。

“啥运气不错,要不是你刚才帮忙,这俩都得跑了。维军,今天多亏了你,等会儿跟我们回村,晚上让你嫂子炖上肉,咱们好好喝一顿。”

李维军却摆了摆手。

“肉就不吃了,你们留着自己吃吧。”

他话锋一转,目光看向林二。

“我倒是想跟你打听个事,我听说你家那条老猎狗,前阵子下了一窝崽子?”

林二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是啊,下了五只,一个个都可能吃了,天天在院子里闹腾,愁死我了。”

他正愁家里粮食不多,养活不了这么多狗。

李维军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正好,你匀我两只怎么样?”

“我以后可能也要经常进山,有两条狗跟着,能安全不少。”

林二一听,顿时大喜过望。

“那有啥问题!你想要,都拿去都行!”

“那不行,我就要两只,就要最壮的。”

李维军的语气不容置疑。

“等秋猎的时候,我请你们喝酒。”

一桩交易就这么定了下来。

李维军帮着两人,将那头一百多斤的狍子抬回了林家村。

在林二家的院子里,李维军从一窝挤在一起哼哼唧唧的小狗崽里,挑了两只最精神,最闹腾的。

他拎着两只小狗的后颈,又顺手提上自己先前打的一只野兔,跟林家兄弟告了别,转身回家。

当他提着两只毛茸茸的小东西回到家时,正在院子里玩泥巴的李墨,第一个冲了过来。

“爸爸!是小狗!”

儿子的眼睛里闪着光,欢喜得快要跳起来。

李维军把小狗放在地上,然后将那只还在蹬腿的野兔扔到儿子面前。

“墨墨,想让它们以后听你的话,就得从小喂它们吃生肉。”

他从腰间抽出砍刀,利落地划开兔子的肚子,撕下一块血淋淋的兔肉,递给儿子。

“去,喂给它们吃。”

李墨有些害怕,但看着父亲鼓励的眼神,还是壮着胆子,将那块肉扔到了两只小狗面前。

小狗闻到血腥味,立刻摇摇晃晃地扑了上去,发出呜呜的声音,开始撕咬。

林燕从屋里走出来,看到这一幕,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丈夫的用意。

她走到李维军身边,看着那两只正在抢食的小狗,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落下了几分。

有这两条猎犬陪着,他以后进山,总归是多了一重保障。

过了没几天,林家院子里晾晒的那些药材,终于都干透了。

李维军将它们分门别类地装进几个麻袋,用自行车驮着,再次去了镇上的济世堂。

还是那个老药师。

他看见李维军,脸上露出了笑容。

柴胡,桔梗,这些都是常用药材,虽然不值什么大钱,但胜在量大,而且品质都很好。

老药师过完秤,爽快地付了钱,一共十三块五。

李维军收下钱,却没有马上离开。

他看了一眼药店里没有其他客人,才压低了声音,对老药师说。

“老师傅,我这里还有个好东西,您给掌掌眼?”

说着,他从怀里那个最贴身的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用红布包裹的东西,轻轻放在了柜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