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很冷,但李维军的心却是滚烫的。

他搀扶的,不仅仅是自己的爷爷,更是那个本该凄惨死去的,被他从命运手中抢回来的亲人。

回到家,肉已经炖得烂熟。

李维军给爷爷盛了满满一大碗,又给林燕和睡眼惺忪的李墨也盛好。

一家人围着小桌子,就着昏黄的灯光,大口吃着香喷喷的狼肉。

李墨吃得满嘴是油,含糊不清地说。

“爹,这肉真好吃!”

李老根也难得地胃口大开,连吃了好几块,不住地点头。

“嗯,好吃,维军的手艺没落下。”

林燕看着祖孙三代其乐融融的样子,脸上也露出了温柔的笑意。

这顿饭,吃得格外香甜。

饭后,林燕收拾碗筷,李维军则坚持要送爷爷回家。

祖孙俩走在月光下的村道上,李老根忽然开口。

“维军,今天的事,我听说了。”

李维军脚步未停。

“嗯。”

“你做得对。”

李老根的声音苍老而有力。

“咱们老李家的人,不欠别人的。但谁要是把咱们的善意当成驴肝肺,咱也没必要上赶着。”

李维军心中一暖。

“我知道了,爷爷。”

将爷爷送回屋里,安顿好,李维军才转身往回走。

然而,刚走到村口的大槐树下,几个人影就从暗处走了出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为首的正是赵老爷子,他身后跟着老张,还有几个他救下的孩子的家人。

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深深的愧疚和不安。

赵老爷子拄着拐杖,走到李维军面前,嘴唇动了动,许久才艰难地开口。

“维军……”

老张更是直接,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维军,我们知道错了!我们对不起你!求你别不管我们啊!”

李维军的目光越过他们,看向远处漆黑的山峦,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已经给过他们机会了。

身后几个被救孩子的家人也跟着跪了下来,一时间,抽泣声和哀求声混作一团。

李维军终于收回了目光,低头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几个人。

“都起来吧。”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停止了哭求。

“这个代理村长,我不会再当了。”

李维军的话像一块石头砸进冰冷的湖面,没有激起波澜,只有沉闷的回响。

“往后村里分粮也好,评工分也罢,都跟我没关系。”

他看着赵老爷子,语气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不过,我还是李家沟生产队的民兵队长。”

赵老爷子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

“以后山里的野兽要是再下来伤人,你们可以来找我。我会管。”

李维军顿了顿,声音冷了下去。

“除了这个,别的事,都别来烦我。”

说完,他不再看众人脸上复杂的表情,转身大步流星地走进了自家的院子,随着“吱呀”一声,院门被关上,最后插上了门栓。

他回到屋里,林燕正担忧地看着他。

李维军一言不发,走过去将她紧紧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头里。

林燕被他勒得有些疼,却没有挣扎,只是伸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他把头埋在她的颈窝,呼吸变得粗重,身上带着一股决绝后的凛冽气息。

林燕感觉到他变了。

不再是那个凡事都为村里着想,处处忍让的李维军。

现在的他,像一头终于亮出獠牙的孤狼,充满了侵略性和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可不知为何,这种霸道的感觉,却让她心里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

李维军抬起头,黑沉的眸子里燃着火,二话不说就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走向里屋。

林燕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

她感觉丈夫今晚像换了个人,却又觉得,这样也挺好。

第二天,天刚亮。

李维军就起了床,他没有去管村里的任何事,而是从墙角拖出那三张带着血污的狼皮。

硝制狼皮是个技术活,他动作麻利地刮去皮下残存的油脂和碎肉,然后用草木灰和盐反复揉搓,整个上午都泡在院子里忙活。

林燕默默地给他打下手,递工具烧热水,夫妻俩一句话不说,却有着十足的默契。

中午时分,三张狼皮已经初步处理完毕,被他仔细卷好放进一个麻袋里。

他决定进城一趟,把狼皮卖了。

跟林燕交代了几句,他背上麻袋,抄起猎枪,大步走出了院子。

经过村口时,他看到打谷场上聚着一些人,似乎在商议着什么,赵老爷子的声音隐约传来,却没人敢再上前来跟他打招呼。

李维军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

从李家沟到镇上的收购站,要走十多里山路。

他脚程快,不到一个小时就到了。

收购站的主任赵福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跟李维军算是熟人。

“维军来了,今天带了什么好东西?”

李维军把麻袋往柜台上一放,解开绳子。

“赵主任,帮忙看看这个。”

三张处理过的狼皮被摊开,虽然还没完全干透,但皮毛的完整和油亮光泽已经显现出来。

赵福眼睛一亮,戴上眼镜凑过去仔细查看。

“哎哟!这可是好东西啊!”

他伸手摸着狼皮的毛,啧啧称奇。

“这皮子又厚又亮,一点伤都没有,你是怎么打的?”

“运气好。”

李维军淡淡地回答。

赵福也不多问,他知道猎人都有自己的门道。

“这三张皮子品相都属上乘,我给你十二块一张,一共三十六块,你看怎么样?”

这个价格很公道。

李维军点点头。

“行。”

赵福爽快地开了单子,让他去会计那里领钱。

三十六块钱拿到手,李维君心里盘算着,孙满那边赔了一百,加起来就是一百三十六块。

这三只狼,可真是让他挣了一大笔。

揣着钱,李维军没有多停留,转身钻进了镇子后面的黑市。

这里人多眼杂,什么东西都有卖的。

他轻车熟路地买了大米白面,还奢侈地割了五斤肥猪肉,又打了两斤烧刀子。

正当他心满意足地背着东西准备离开时,几个不怀好意的目光盯上了他。

刚拐进一个偏僻的巷子,五个流里流气的混混就围了上来,堵住了他的去路。

为首的刀疤脸手里掂着一根铁棍,狞笑着开口。

“小子,看你买了这么多东西,发财了啊?”

另一个瘦高个附和道。

“识相的把钱和东西都留下,爷们儿还能让你少吃点苦头。”

李维军看着他们,眼神平静。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