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们从四面八方涌向村口的打谷场,寒风吹在他们脸上,却吹不散心里的焦灼。

林泰跑到打谷场中央,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张脸因为激动和奔跑而涨得通红。

“村长,出啥事了?是不是熊瞎子又下山了?”

“快说啊,急死个人了!”

林泰用力摆了摆手,好不容易喘匀了气,他挺直腰杆,用这辈子最大的声音吼了出来。

“好事!天大的好事!”

他环视着一张张焦急的脸,一字一顿地宣布。

“维军!在县纺织厂,给咱们找了个大活!”

“抓鱼!厂里收鱼当年礼!五毛钱一斤!”

整个打谷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村民们仿佛被施了定身法,一个个瞪大了眼睛,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五毛钱一斤?

这个数字,超出了他们最大胆的想象。

短暂的寂静过后,人群轰然炸开,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我的老天爷!五毛钱一斤!我没听错吧!”

“发财了!这下真的要发财了!”

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涌出泪水,他们拄着拐杖,激动得浑身颤抖。

这辈子,他们都没见过这么大的好事。

然而,狂喜之中,一个带着颤音的疑问,让火热的气氛瞬间冷却了下来。

“可是……可是去哪儿抓啊?这天寒地冻的,河都封死了。”

“是啊,咱们这附近的小河沟,哪有那么多鱼。”

刚刚还沸腾的人群,一下子安静下来,兴奋的脸庞上浮现出愁容。

林泰看着大家,脸上却不见半点担忧,反而带着一种近乎崇拜的笃定。

“去张家湾后山,大连溏!”

这个名字一出口,人群中立刻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大连溏?那地方可去不得啊!”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颤巍巍地站了出来。

“那地方邪乎得很!老辈人都说那水塘深不见底,里头有水怪,拖走过牲口!”

“而且那地方在深山老林里,现在大雪封山,路都找不到,全是狼窝!”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

五毛钱一斤的**再大,也大不过对未知的恐惧和对生命的敬畏。

看着刚刚还斗志昂扬的村民们瞬间变成了泄了气的皮球,林泰急了,他猛地一拍大腿。

“你们怕个球!我还没说完呢!”

“这次去大连溏,是维军带队!”

“李维军”三个字,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

刚刚还满是惊恐和议论的打谷场,瞬间又安静了下来。

村民们脸上的恐惧和犹豫,肉眼可见地褪去,取而代代的是一种信赖和安心。

【哈哈哈,笑死我了,李维军就像定海神针,有他就有安全感。】

【这帮村民算是彻底服了,军哥的名字现在比啥都好使。】

就在这时,李维军和张铁牛从村口走了过来。

他一出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那是一种混杂着敬畏、信赖与狂热的眼神。

李维军走到人群中央,他平静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村长应该都跟你们说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这次去大连溏,风险很大,但收益也一样大。”

他没有画饼,而是直接把最现实的规则摆在了桌面上。

“所有加入联防队的村子,每个村出十个最壮实的劳力,再加上各村的民兵。”

“所有进山的人,可以分走这次总收益的两成。”

“剩下的八成,由我们几个村子按人头平分。”

“不进山的人,也不能闲着。所有妇女老人,全部留下来编织渔网。有钱的出钱,没钱的出力。”

这个分配方案,公平,实在,没有半句虚话。

既保证了冒险进山的人能拿到远超旁人的高额回报,也让留在村里的老弱妇孺能够分享到胜利的果实。

人群再次沸腾了。

“我报名!维军,算我一个!我打过猎,不怕山里的狼!”

“我也去!我力气大,能扛东西!”

“我家男人去,我在家编网!我们家出两个人的力!”

村民们争先恐后地涌向林泰村长,生怕自己落在了后面。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为了赚钱,而是一场为了活下去,为了让家人过个好年的战斗。

就在这火热的场面中,一个不和谐的身影挤了进来。

是林壮。

他拉着自己的儿子林小海,满脸堆着谄媚的笑容,也想往报名的人群里凑。

“村长,也算上我们爷俩!”

张铁牛眼睛一瞪,像一堵墙一样挡在了他面前。

“滚一边去!林壮,你他妈还有脸来?”

周围的村民也纷纷投来鄙夷的目光,自动让开一片空地,将林壮父子孤立起来。

林壮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却还是不死心,他绕过张铁牛,看向李维军,满脸不服。

“李维军!凭啥不让我去!我也是林家村的人!”

李维军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主意,是我出的。”

“队,是我带的。”

“我说不接受你,就不接受。”

他的话语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权威。

【哈哈哈!爽!太他妈爽了!军哥牛逼!】

【对付这种小人,就不能给他半点好脸色!】

周围的村民发出一阵哄笑,看着林壮的眼神充满了快意。

林壮被这巨大的羞辱刺激得浑身发抖,正要破口大骂,他身旁的儿子林小海却突然“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得罪你的是我爹,不是我!我不想一辈子穷下去,我想跟着你挣钱!”

“求你带上我吧!”

他声泪俱下,额头磕在冰冷的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周围的哄笑声渐渐停了,众人看着这个年轻人,眼神有些复杂。

李维军静静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林小海,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那声音,像冰一样冷,又像刀一样锋利。

“想跟我去,也行。”

林小海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爆发出巨大的惊喜。

李维军俯下身,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只要你现在就去找村长,跟你爹分家。我就带你。”

四周一片哗然。

这个年代,父亲还在,儿子就主动提出分家,这是天理难容的大不孝,是要被全村人戳脊梁骨的。

林小海脸上的惊喜瞬间凝固,他呆呆地看着李维军,又难以置信地回头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父亲。

他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