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源就那么笑眯眯的听着,也不打断他。

等他说完了,口干舌燥的端起茶杯喝水时。

秦源才慢悠悠的,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个小小的布包。

他把布包打开,从里面,倒出了一样东西。

当啷。

那是一块碎裂的刀剑残片,掉在了桌子上。

犬上御田锹下意识的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僵住了。

那块残片上,有一种非常独特的锻造花纹,像是层层叠叠的波浪。

这种花纹,他认得。

这是他们倭国,最顶级的刀匠,才能锻造出的“菊一文字”的纹路。

这种刀,是他们水师将领的佩刀。

秦源还是没说话。

他就那么看着犬上御田锹,眼神平静,但又好像能看穿人心底里,最深处的秘密。

犬上御田锹的额头上,开始冒汗。

一开始,只是一点点。

后来,就变成了黄豆大的汗珠,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流。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没穿衣服的人,站在冰天雪地里,被一头老虎,死死的盯着。

那种洞悉一切的眼神,让他无所遁形。

他明白了。

人家,什么都知道了。

自己刚才那番表演,在人家眼里,就是一个跳梁小丑。

“扑通!”

犬上御田锹双腿一软,直接从座位上滑了下来,跪在了地上。

“太傅……太傅饶命啊!”

他用力的磕着头,地板都被撞的砰砰响。

“海上……海上的事,是个误会!绝对是个误会啊!”

秦源终于放下了茶杯。

“是不是误会,你说了不算。”

“我说了,才算。”

第二天的大朝会。

秦源将那块刀剑残片,呈到了御前。

鸿說寺的官员,也把犬上御田锹的请罪书,念了一遍。

朝堂之上,群情激奋。

“小小倭国,弹丸之地,也敢挑衅我天朝神威?!”

“陛下,臣请战!派一支舰队,踏平倭国!”

李治的脸色,也很不好看。

西边的大食还没彻底搞定,东边又冒出来一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真是岂有此理。

秦源,等所有人都说完了,才缓缓的出列。

“陛下。”

“臣以为,此事,并非简单的劫掠,也非两国之间的冲突。”

他一开口,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那依太傅之见,是为何?”

李治问道。

“这是对大唐所主导的,国际海洋贸易秩序的,一次公然的挑衅!”

秦源的声音,掷地有声。

“我大唐的镇海舰队,镇的是什么海?镇的,就是这片所有国家,都可以和平贸易,共同富裕的太平之海!”

“谁想在这片海里,搞烧杀抢掠,谁就是我们所有人的敌人!”

“所以,臣提议,组建一支‘东洋讨伐舰队’!此战,不是为了复仇,而是为了维护秩序!”

“我们要让这片海域上的所有国家都明白,有我大唐在一天,这片海,就必须姓唐!”

一番话,说的所有人心潮澎湃。

看看!

什么叫格局!

咱们不是去打架,咱们是去维护世界和平!

师出有名,名正言顺!

“好!”

李治龙颜大悦。

“就依太傅之言!组建东洋讨伐舰队!只是,这战舰……”

“陛下无需担忧。”

秦源微微一笑。

“臣,早有准备。”

他拍了拍手,几名格物院的学子,立刻抬着一副巨大的图纸,走上了大殿。

图纸展开。

一艘造型更加修长,线条更加流畅的巨舰,跃然纸上。

“此为‘镇海二型’战舰。”

秦源指着图纸,向在场的将领们介绍。

“船体加长三成,吃水更深,抗风浪能力更强。采用多桅多帆的设计,逆风航行的速度,比之一型,快了不止一倍。”

“最关键的是……”

他的手指,点在了船舷两侧,那些预留出来的,一个个黑色的方块上。

“这些,是炮位。”

“炮位?”

一个水师将领,不解的问道。

“何为炮?”

秦源神秘一笑。

“明日,诸位将军,可来我蓝田大营一观,便知分晓。”

第二天。

蓝田大营的试炮场。

一尊造型古朴,却又充满了暴力美感的青铜火炮,被固定在架子上。

秦源亲自点燃了引线。

轰—!!!

一声比震天雷还要响亮百倍的巨响。

一里之外,一面用巨石垒砌的靶墙,被一枚黑色的铁球,轻易的轰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所有前来观看的水师将领,都傻了。

他们看着那还在冒着青烟的炮口,一个个张大了嘴,半天都合不拢。

过了许久。

才有一个将领,颤抖着声音,问道。

“太傅……此物……若装在船上……”

“若装在船上。”

秦源替他说了下去。

“那我们,就可以在敌人够不着我们的地方,先把他们的船,砸成一堆烂木头。”

“从此,海战,将不再是接舷肉搏。”

“而是,屠杀。”

所有将领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一支装备着这种神器的无敌舰队,在东方的海面上,横行无忌的场面。

“太傅!”

一名将领,单膝跪地。

“末将请命!愿为东洋讨伐舰队先锋!”

“末将也请命!”

所有将领,齐刷刷的跪了一地。

看着这群磨刀霍霍的战争狂人,秦源笑了。

西边有钱赚,东边有架打。

我大唐的国力,就是这么的,朴实无华,且枯燥。

广州,皇家造船厂。

人山人海。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船坞里,那个庞然大物身上。

那是一艘船。

一艘,从未有人见过的,如同怪物般的巨舰。

它的船体,比大唐最大的福船还要长上三成,线条流畅,充满了力量感。船身上,密密麻麻的,开着一个个黑洞洞的方口。

三根高耸入云的桅杆,挂着巨大的硬帆。

它就那么静静的停在那里,像是一头蛰伏在深渊里的海上巨兽。

秦源,站在高台之上。

他身后,是整个广州的文武官员。

吉时已到。

秦源拿起一瓶封着红布的烈酒,狠狠的砸在船首。

啪!

酒瓶粉碎,酒香四溢。

“我,大唐太傅秦源,今,赐此舰名为—”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铜管,传遍了整个港口。

“定!鼎!号!”